她把视线收回来,没有上前。小馥说得有道理,赵馥兰若真想找事做,帐册此刻确实是铺子里最经得起折腾的东西。
到第八天,隔壁的门板一整天都没有卸。
门前空荡荡的,原先每天会有的动静一概缺席。赵馥灵经过柜台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那边偏一下,仿佛那扇门只要还关着,就能把她心里的日子也一并关住。
这个人,不来的日子,比来的日子,更让人睡不着。
过了赴约那日,又等了几天,第二封信才从江陵送回来。
送信的人把包裹交到翠微手里,没有停留太久。赵馥灵接过时先看了一眼封口,手指在绳结上停住片刻,才将它解开。
没有球,也没有纸角。
只有一段话,字很稳:
“沈某未去。派二童子远远守在老槐街。当日清晨,甲字仓前,来了十七个人。
没有一个,有影子。”
十七这个数字写得清楚,笔画没有颤。赵馥灵看了两遍,才发现自己正用指尖压着纸边,压得那处起了一道浅浅的弯。
赵馥灵捏着那张纸。
没有影子。
那是江陵的一句行话。
指的是,没有表情,没有气味,连站着的时候,都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
“沈某活着,谢你。”
那一行写得比上文小,墨色也淡些。赵馥灵的手指从纸角移开,掌心留下了一道纸边压出的红痕。
她把纸凑近鼻子。
她的喉头紧了一下,胸口的气息也慢了半拍。那感觉像冬日推开门,迎面碰上灶边将熄未熄的一缕烟,里头留着一点人家过日子的痕迹。一缕艾草的苦,混着烟火,穿过纸面,轻轻撞了她一下。
沈先生。
她闭上眼睛,站到灯花落了一粒。
灯花掉在灯盏旁,细小的一点,落下后便不动了。屋里没有谁说话,纸张的边角被她捏得微微发暖。
十七个人。
他们知道沈先生是谁。
他们知道老槐街。
他们知道林老丈的字,林老丈的印,甚至知道,他的字要怎么收锋。
“主人。”小馥轻声说。
“我知道。”她在心里应。
“照您刚才说的,”小馥轻声说,“他们比我们,早了很多。”
小馥没有接着往下分析。它能依她念出的信文与辨出的气味一起推想,却无法看见江陵的仓库,也不能替她把不知道的部分填满。赵馥灵睁开眼,将信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最后停在“谢你”两字上。
她先用干净薄纸裹好来信,再放进紫檀小匣,搁在黑球所在的那一格上方,免得纸面沾上球的香。
匣盖合上时,木扣发出一声轻响。她的指尖在匣沿停了停,随后才松开。黑球被纸压在下面,仍看不见形状。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林老丈给她的五颗球,不只是五个等级。
是一个问题:
你要等到哪一颗,才肯动手?
窗外,一片枯叶,打了一个旋,落在柜台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