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缩了一下,火光映在紫檀匣的边角,停成一小块淡金色。赵馥兰的目光从黑球移到妹妹脸上,翠微仍守着门口,手掌搭在门框旁,谁也没有去碰桌上的东西。
赵馥兰看看那颗黑球,看看赵馥灵,又低头看看自己指尖,忽然把手缩了回去。
她方才靠近得太急,指腹几乎碰到黑球。此刻把手收回去时,连袖口也跟着往后退了退。
“这颗,你一点味道都没辨出来?”赵馥兰问,声音有点发紧,“所以它的意思是……”
“是,”赵馥灵说,“断了。”
话落下来,赵馥灵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节缓缓舒开。那一刻,她的眼神没有移向别处,仍停在桌上的五色之间。
赵馥灵把自己从五球顺序里读出的意思,一句一句说给她们听:
“白,是平安。青,是留意。黄,是有异。赤,是危险。”
她停在黑球前。
“黑,是已经断了。”
她把五种颜色一一看过去,从最浅处看到最深处。桌上的球并不大,却把远方一座座城和那些未曾谋面的人,悄悄牵到了一起。
林老丈用五颗球,把一整套预警,藏进了气味里。
别人看见,只是五颗香球。
熟悉这套气味次序的人,才知道哪一颗,在说话。
赵馥兰的手仍捏着那页帐册。她把纸页放到一旁时,动作比平常更轻,没有让纸角再刮到桌面。
“那,”翠微忽然在门边开口,“要是哪天收到黑的呢?”
她问得平平静静,手掌却从门框上移开,垂在身侧。门外的斜光已淡,灯影落在她袖口的细褶上,像一层快要散去的薄霜。
屋里静了一下。
赵馥灵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指尖停在白球旁,离那颗球只有一线,接着慢慢收回来。
“那就是我们晚了。”赵馥灵说。
“晚了,还能怎么办?”
翠微把这句问完,便站在原地。她的脸上看不出慌乱,只是将袖口往下理平了一道。
“不收到黑的。”赵馥灵说得很轻,却很清楚。
她知道自己不能替远方保证平安。这句话是要她们尽力在白、青、黄的时候动手,别等一条线全断了,才想起有人还在那一端。
这句话说完,赵馥灵没有再碰那些球。她只把匣子挪近些,让五颗球暂时仍留在桌面上,彼此之间不相碰。
赵馥兰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帐册空白的角落,用小字写了一行:“五球一匣,汴京,不买不卖。”
她写得很慢,墨迹落下去后,又用纸角轻轻吸去多余的墨。帐册上原本空着的一小块地方,被那行字占住,周围的数字仍一格一格排得整齐。
写完,她又把“不买不卖”四个字,用墨涂成一个黑点。
那一团墨比旁边的字深得多。赵馥兰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尖在黑点边缘又补了一下,补得太认真,差点把它涂成一颗小小的墨球。
赵馥兰搁下笔,把帐页压好,没有再往黑球那边看。方才还能算价钱的手,这会儿只把纸角扶得很稳。
***
第二个包袱,是广州来的。
她把白、青、黄、赤四颗球放回各自的小格,盖好紫檀匣,推到桌子内侧。黑球暂留在另一块干净的布上。她这才去解开另一只包袱。两只包袱之间空出一掌宽,像是谁特意为它们留了位置。
比汴京的小,也比汴京的粗。
包袱搁上桌时,粗布在木面上擦过,留下一道微微翘起的纤维。赵馥灵用指尖挑开系带,结打得松,几下便解开了。
包袱皮是一块褪色的红布,里面包着一小束线香,线香上绑着一张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