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的娘,也在奴婢六岁那年,没了。”
赵馥灵转过头。
翠微看着前面,眼睛亮亮的,没有流泪。
她的手指轻轻收进掌心,缠着布的左臂仍小心护在身前。赵馥灵看着她眼里那一点光,没有急着替她擦掉任何东西。
“奴婢今天,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样哭。”
赵馥灵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翠微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像是还要辨认这个动作从何而来。赵馥灵的掌心很暖,翠微的指尖却有些凉。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回握过来。
院子那头,翡翠抱着孩子,抬起头,看见她们,扶着地想磕头。
“别跪。”赵馥灵隔着半个院子说,“先去煮粥。孩子饿了。”
翡翠怔了一下,笑着哭出来。
“是。奴婢这就去。”
小姑娘抽噎着抬起脸,还没来得及把鼻涕擦干净,便拉着翡翠的衣角往里走。下人蹲下来,替她把松掉的鞋带系好。孩子还扯着母亲的衣角,一刻也不肯放,翡翠便停下来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
桂嬷嬷坐在床上,背后垫了三个枕头,面前摆着一碗热粥。
窗缝里透进一线晚光,落在白瓷碗沿上。粥的热气慢慢散开,桂嬷嬷手里拿着木匙,舀起来时先吹了两下。
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眼睛亮得像刚洗过。
“姑娘。”她笑,“老奴听说,姑娘在殿上,把那个坏人的手指头,闻出来了。”
她话音一落,赵馥灵便看向碗里那一匙粥。这个消息传回府里时,想必已经过了好几张嘴,指头也不知在传言里换过几回身分。
“谁说的?”
“满府都在说。”嬷嬷舀了一口粥,“说得越来越玄。有人说,姑娘蒙着眼睛,能闻到人心里想什么。”
桂嬷嬷慢慢地把粥送到嘴边,吹得很认真,仿佛只要吹得够仔细,连府里的传言也能一并吹凉。
赵馥灵在床边坐下,哭笑不得。
她先在心里说了嬷嬷连吃几匙粥的模样,再问小馥,这等传言要是多添两句,会不会有人传成她隔着墙也能嗅出谁偷吃了点心。
“主人,传言比我还会吹。”小馥在她脑子里说,“您刚才不是说,嬷嬷已经连吃了几匙?本宝猜,她也许还想添一碗。不过猜肚子和读心,可不能混成同一件事。”
赵馥灵差点笑出声,只好垂眼去看床沿那道木纹。
“嬷嬷,那个不是我。”
“老奴知道。”桂嬷嬷慢慢地吃,慢慢地说,“老奴的娘娘,也是这样。从来不说自己厉害,旁人说了,她就笑。”
她说到这里,手指在碗沿停住。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渐远,室内只剩木匙碰到碗壁的轻响。
她抬起头,看着赵馥灵。
“姑娘,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嬷嬷请说。”
“老奴想把那只青绿釉的碗,交给姑娘。”
赵馥灵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