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无表情。
他若再多看一会儿,她便要怀疑自己脸上沾了方才那道黑布的绒毛。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欠你一顿。”
***
七皇子府的角门,推开的时候,院子里很吵。
角门上的铜环碰着门板,发出两声清响。院里有人急急跑过去,脚步乱得像一把洒在地上的豆子,门边的守卫赶紧侧身让路。
不是争吵。
是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吵。
那吵声有哭、有笑、有急促的呼唤,混在一起,听得人胸口发热。赵馥灵才跨过门槛,便看见院里的人纷纷转头,手里还拿着各自忙到一半的东西。
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从后院冲出来,跑得鞋都掉了一只,一头撞进翡翠怀里。
那只鞋留在地上,鞋尖朝着门口。院里一名下人刚要去捡,小姑娘已经抱住翡翠的腰,谁也不敢在这时候从她身边挤过去。
翡翠整个人,跪了下去。
她抱着那个孩子,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像是怕一松手,孩子就会变成梦里的一缕烟。
“娘!”小姑娘哭得又响又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娘!我饿!”
她说完还抽了一下鼻子,两只手仍死死攥着翡翠的衣襟。赵馥灵看见翡翠肩头颤得厉害,眼眶也跟着发热,便把要上前的脚步停在原地。
翡翠一边哭一边笑。
“娘知道,娘知道,娘给你煮粥。”
小姑娘哭声顿了一下,又把脸埋回去。她大概是听见了“煮粥”两个字,哭得更委屈,肚子也不客气地叫了一声。
后面,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出来。
老人离开门框时,一名下人扶住她的手肘,陪她慢慢走近。翡翠抬头看见母亲,松开孩子,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
她仍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几步,额头贴在老人的手背上。
老人垂下手,指尖在她发上停了一会儿。她的手背布满细细的皱纹,翡翠却把额头贴得很紧,好像这只手是她等了许久才敢碰的东西。
谁也没有说话。
整个院子,只剩下翡翠和孩子的哭声。
哭声里有鼻音,有喘息,也有一点急切的笑。有人把扫帚靠在墙边,悄悄捡起那只掉在地上的鞋,等孩子松开母亲,再替她穿上。
赵馥灵站在角门边。
翠微站在她身后半步,手臂还缠着布。
她衣袖掩住半截伤处,布条边缘仍露出一小圈。赵馥灵侧过身,目光在那里掠过,终究没在此刻提起。
两个人,谁也没有往前。
有些画面,只需要看着。
院子里的日光落在老妇人银白的发上,落在翡翠的肩头,也落在孩子掉下来的那只鞋上。那一瞬,赵馥灵觉得自己若再走近,鞋底都会踩碎一小片安静。
“小姐。”翠微忽然低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那片哭声盖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