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另一种方式,在分辨。
殿里,每个人身上,都有颜色。
那颜色落在黑暗里,与其说是眼前的景象,不如说是她心里多出的一道分辨。她抬起下巴,先让呼吸稳住,再听任那一层新的感受浮上来。
有一团淡灰,像好奇。
另一团青白,带着不安。
有一处几乎透明,情绪很淡,淡到她分不清;不是那个人心里什么也没有。
还有一团柔软的橙,是兴致。
她看不见站位,也不能从颜色喊出他们的名字。
第四个人,发霉的黄绿,越来越浓。
她先看颜色,再把鼻子送过去,对了一次,才说:
“第四位。”
黑布扯下。
张叔同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已经没有了。
他的嘴唇在抖。
“陛下!”他扑通跪下去,“此女妖术!陛下不可信!她、她必是事先……”
他两手撑在地上,宽袖摊开,方才袖中那份从容也跟着落了地。
“事先什么?”承平帝问,声音很轻。
“事先……”
“事先知道朕会让五个人换位置?”
张叔同说不出话。
殿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主人,”小馥轻轻说,“我准备的三句话,一句都没用上。”
“那是好事。”她在心里答。
“是好事。”小馥停了一下,“我只是想说,您刚才说的,比我准备的好。”
赵馥灵站在那里,慢慢把扯下来的黑布,在手里折成一小方。
黑布边缘有几道细细的折痕,她沿着折痕折好,手指一圈圈压平。那动作很轻,像她得先把眼前这件小事做好,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得稳妥。
“陛下。”她说,“酒,是从福兴酒肆地窖里取的。银匙,在七皇子殿下手里。鼻药,在张大人身上。”
“这三样,臣女一样一样,都会对上。”
承平帝没有看张叔同。
他看着她。
不,他越过了她,看向她身后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
那个站在殿中央,手指攥得发白,像一棵怕被风吹倒、却始终没有弯腰的树。
赵馥灵没有回头。她只看见那片明黄衣袖还停在御案旁,听见殿外的风掠过枝头,银杏叶的声音一阵轻、一阵重。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七下。
然后承平帝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珩儿。”
“儿臣在。”
“你母亲当年的药,”皇帝一句一句地问,“是你,闻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