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鼻药,龙脑的凉,一点汗。
第二个,鼻药,薄荷,墨,不浓。
第三个,鼻药,沉香,纸。
第四个……
她停住了。
黑布底下,她没有立刻开口。呼吸在胸口稍稍放慢,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摸到自己衣袖边缘,捻了一下,再松开。
墨。
上好的松烟墨,沉,润,带一点樟脑。
墨底下,卷着一股辛辣的凉。
加了薄荷和麝香的鼻药。
还有第三样。
干净的、细的、护手膏。
她没有急着说。
她再往下闻了一次。
那一瞬,所有人都安静得像在等一根丝线落地。她知道,自己若把每一缕味道都摊开来细数,便会把最重要的那一缕也弄丢。
“第四位。”她说。
***
黑布被扯下来。
站在第四个位置的人,是张叔同。
殿内,有一阵极轻的骚动。
李大人下意识把手往袖里收了一下,手指碰上袖口又停住,仿佛忽然觉得一双拇指也能被人看出许多文章。
“巧合。”张叔同笑着说,笑得有点勉强,“五选一,总有运气。”
赵馥灵揉了揉眼角,黑布留下的一点暗影在眼前散开。她还没开口,便听见自己心里的小馥很轻地嘀咕:“主人,若五选一算运气,那张大人今日运气确实很不肯配合。”
她把这句话咽回心里,脸上没有露出半分。
“再来。”承平帝说。
张叔同却在这时开了口。
“陛下,臣请换位。”他的声音很稳,“五人的位置,由臣自己来换。”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准了。
换位之前,张叔同抬袖拭了拭额角的汗,袖口在掌心停了一下,两手拢在一起搓了搓,像是殿里闷,手心潮。五人先等在原处,没有立即换位。
那几下擦拭与搓揉都不急不慢,做得十分自然。赵馥灵看着他的袖角落回身侧,将每一个小动作收进眼底,随后才让太监重新将黑布覆上眼睛。
黑布重新系妥,内侍确认遮好,五人才依张叔同的安排换位。她只听见衣袍与脚步,没有人报出谁站哪里。
第二轮。
她吸气。
第一个,墨,鼻药,一点汗。
第二个,同样。
第三个……
她愣住了。
她把注意力停在那一团过于平整的气味上,鼻翼微微一动,却像隔着一层厚布去辨一件物事。她的手指慢慢拢起,掌心有了湿意。
墨淡得几乎没有,鼻药也辨不出是哪一种,只有一层茉莉茶末的甜,厚厚地糊在指尖和指缝里,把底下的东西全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