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像中的气派。一张大书案,三面书架,窗子开得很高,光从上面斜斜地洒下来,落在一排排旧书的书脊上。窗台上搁着一盆兰,叶子绿得发亮,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一样没有墨味的东西。
冷杉,旧墨,书页。
这间屋子,就是他身上味道的来处。
她在门边停了一息,让目光沿着屋里的摆设慢慢走过。书架上的书卷得整整齐齐,书案一角压着几张纸,砚台边的墨色已干,连桌上的笔都搁得端正。这屋子里的每件东西,似乎都学会了不打扰人。
他没有坐,站在书案旁边。桌上放着一只小瓶。
很小。白瓷。瓶口封过蜡,蜡被人剥开又重新压回去过很多次,边缘磨得发亮。
“这就是那只瓶。”他说。
他的声音平稳,落在书房里,没有惊动窗台那盆兰。
赵馥灵在案前站定。
她没有急着拿。
她先看他的手。
那只手,放在桌边,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住,没有往瓶子移。那只手离瓶子不远,袖口落在腕骨旁,布料垂得平整,只有指节出卖了主人。
“殿下,您先出去一下,好吗?”
“为什么?”
“我怕您看着我闻,会紧张。”
他怔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动了动。
“我不紧张。”
“您的手说您紧张。”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把它松开。
那几根手指松得很有分寸,仿佛连放松也要先取得准许。赵馥灵没有催他,只将手搁在案边,等他自己决定。
没有出去。
可他把视线移开了,看向窗外,给她一个不被人看的位置。
这个人,连体贴都安静。
赵馥灵拿起瓶子,揭开封蜡,凑到鼻子下面。
瓶身在她指间泛着一点冷白,封口处的蜡留下浅浅的痕。她没有立刻换手,也没有将瓶子举得更高,只让呼吸慢慢落下来。
很淡。
淡得几乎要被书房里的旧墨盖掉。
她闭上眼睛,把其他的气味,一层一层拨开。
最底下,是甜的。暖的。她认得。
安息香。
她的指尖微微一紧。
这个味道太熟悉,才刚认出一点,她的记忆已先往前跑了。
在湖边,在那只青绿釉碗里,现在又在这只瓶子里。
娘亲自己留下的香囊和手抄本之外,这是第三次。
柳氏衣上也有安息香,可她眼下牵挂的,是这三处更细、还留着余韵的调法。
像一个人留下的记号。她在心里这样想,却没有把相似的气息,直接当成同一位调香人的证明。
往上一层,是一点玫瑰。很旧,快散尽了。
再往上,有一丝凉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