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刚刚还握着一只小瓶,像握着一件不敢示人的东西。
过了十来息,他才抬起头。
赵馥灵在他眼睛里,看见了一点很亮的东西。
一闪。
又被他压了回去。
“小馥,他的状态?”她在心里问。
“我今天没有东西可以报给您。”小馥说,声音很轻,“不过主人,这个人刚刚,把一件放了这么多年的事,说给了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听。您自己闻不到,但您看得到。”
她看得到。
“你是第一个,”郑君珩说,“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小馥安静了一会儿,才在她心里说:“主人,这种时候,我若补一句‘数据库认同’,会显得很不合时宜。”
赵馥灵在心里回它:“你终于发现了。”
“我正在努力成为一件懂得看时候的摆设。”
她垂下眼,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翠微把茶壶端走,步子仍旧很轻,走出几步后,才悄悄看了郑君珩一眼。
***
天光完全亮了。
翠微在远处摆好了早饭,不敢过来。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又多放了一双筷子,像是只要食物摆妥,这一早上的话便有地方落脚。见赵馥灵望过来,她立刻低头去整理碗边的布巾,整理得格外认真。
石桌上,那只月桂的小瓶还在他手里,他没有还。
“赵姑娘。”
“殿下叫我馥灵就好。”
他看了她一眼。
“馥灵。”
“是。”
“我母亲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只空瓶。”他说,“那只瓶子,我留到现在。”
赵馥灵的手指,慢慢收紧。
“瓶子是空的。可我每次拿起来闻,总觉得里面有一点什么,淡得几乎要散了。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我又在骗自己。”
“还有。”他停了一下,像在掂量这句话说出口,会不会又被当成病,“有几个晚上,我拿着那只瓶子,听见屋里有人在拨弦。屋里没有琴。”
赵馥灵没有笑他。
她那时候只当,那是一个想娘的孩子,留给自己的一点声音。
院门外,一只雀落在石阶上,低头啄了啄,随即振翅飞走。桌上的光没有动,茶盏边缘却映出一小圈亮色,落在空着的那只手旁。
他把月桂放到桌上,抬起头。
“明天,你的鼻子回来之后,我想请你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