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应得很快,没有拿客套话遮住这个承诺。赵馥灵抬眼看了他一下,把这一点也记了下来。
“第二,”她停了一下,“殿下别用‘先看病’三个字打发我。我进这道门,不是只替一个人调一炉香。殿下要的是整张网,我心里有数,您也别装。”
郑君珩看了她三息。
她不催,只把手指平放在桌沿,指甲修得短,指尖留着一点从轿中一路带来的凉意。桌木的纹路从她指下延伸出去,正好穿过那张纸的边角。
这一次,他笑了。
很浅,浅到一眨眼就没。
“林嫣的女儿。”他说。
不是在问。
“是。”
“名不虚传。”
“我娘亲的名声,我还没打听到。”她说,“殿下替我说说,我今晚回去好有个交代。”
她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却留了一点往前探的余地。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从他口中听见母亲的事,自然不想白白放过。
“今晚不行。”他转身往门外走,“奶娘在等。”
他走得不快,像是把接下来的话留在路上,不急着催她跟上。赵馥灵把那张纸收妥,腰间香囊在衣料下轻轻一晃。她想到那块尚未拿到手的腰牌,觉得自己今日收下的东西虽不多,事情倒已经排得很长。
***
七皇子府很安静。
何管事在廊口引回了等在外院的翠微。郑君珩只在书房单独谈过话,往奶娘住处走时,没有再拦她。
廊下没有多余的人,连脚步声都被厚地毯吃掉。翠微跟在她身后半步,一路没说话,只是把手一直放在袖子里。
翠微走得一板一眼,鞋尖每次都落在毯面同一处似的。她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从头到尾没露出来,赵馥灵也就从头到尾没问。若翠微打算一路把手藏到见着奶娘,赵馥灵便打算一路把好奇心藏到回去。
赵馥灵知道她袖子里有什么。
没问。
她把视线收回来,跟上郑君珩。廊边垂下的帘角被风托起,又慢慢落下,擦过柱身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说说她的病。”她对走在前头的郑君珩说,“从头说,别挑好听的。”
“三个月前开始。”他没有回头,“先是胃口差,吃什么都说没味道。后来夜里睡不安稳,白天一点力气都没有。再后来,手脚是凉的,额头却一直出汗。”
他把几个变化按着先后说出来,没有替其中任何一项加上猜测。赵馥灵听得仔细,步子也跟着放慢,免得漏过一句。
“太医怎么说?”
“年纪大了,气血亏。开了补药。”
“吃了呢?”
“吃了更没精神。”
她在心里记下来。
她的指尖在袖口里轻轻屈起,又松开。她知道自己手上没有足够的东西下判断,几句病况只能先放在心里,等见到人、听到更多,再慢慢核对。
药是不是合适、原来的病是否在加重、饭和水里有没有别的东西,都得查。眼前这点病况,还不能只剩下“有人在害她”一个答案。
“殿下,”她说,“这三个月,嬷嬷吃的东西,是谁经手的?”
郑君珩的脚步慢了半拍。
那半拍在安静的廊下尤其清楚,厚毯替他吞去大半声响,余下的一点停顿仍落进了她耳中。她没有追问,只等着他回答。
“这个问题,”他说,“我也问过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