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六岁的孩子,闻到母亲的药有怪味。他说了,换来的却是一顿责骂。
她几乎能想像,那孩子下次想开口时,会怎么先把话吞回去。药里究竟有什么,今日还没有物证;可不肯让他说话的人,早已替他选好了答案。
她垂下眼,看着杯中那朵茉莉。花瓣有一角已经泡软,贴在盏壁上,任水面轻轻晃动,也没有再浮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那份沉默里,有一个孩子来不及说完的话,也有一个母亲再也不能回答的夜晚。
“第三件,”江雪娘说,“是无味堂。”
她说得很平静。
赵馥灵抬起眼,将那个名字记在心里。江雪娘的语气越平,桌边越像多了一道看不见的线,提醒她每个字都要听清。
“你娘信里应该写了,我不重复。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淑妃死的那一年,和你娘开始瘦的那一年,隔了不到三年。”
赵馥灵的指尖,一寸一寸凉下去。
她慢慢把手收到袖中,掌心贴着衣料,仍暖不回来。眼前的茶盏、茶壶、窗格,忽然都变得很清晰,清晰得叫人找不到一处可以避开的地方。
“他们是一条线。”
“是。”
***
屋里静了下来,茶汤的热气已散尽。
窗外的松针,沙沙地响。
赵馥灵看着桌上的茶,看着杯里慢慢浮起来的茉莉,忽然开口。
“江姨。”
“嗯。”
“您能帮我吗?”
她说完便看着江雪娘,没有再把手伸向茶盏。茶汤已冷,杯中的花瓣还是那几瓣,浮浮沉沉,找不到一个能叫人放心的落点。
江雪娘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温柔,也很清楚。
“不能。”
赵馥灵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自己会听见某种条件,或是一条需要先走过的路。那个答案来得干脆,干脆到她反而不知该从哪里再问起。
“闻香堂,从来不替人选路。”江雪娘说,“我今天告诉你的,是你该知道的。你要走哪条路,是你自己的事。”
她说得不重,却没有让人把它当成客套话的余地。
她顿了一下。
“也是,你娘最后教你的那件事。”
赵馥灵想起信里的那一句。
灵的鼻子,不是用来闻的。是用来选的。
她数完杯里浮着的三朵茉莉,轻轻点头。
花瓣挨在一处,茶水微微晃动时,又各自散开。她数得很仔细,数完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我明白了。”
江雪娘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