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孩子……”她说,“我一直在等他回来。”
她顿了一顿,又说:“另外,扬州还有一位,不算在这五个里头,算是你娘的师兄。他从不回信,只每年中秋寄一包桂花陈皮来,只寄给我一个人,连承砚都不知道。”
“每年都寄?”赵馥灵问。
“每年。”
江雪娘说完,伸手将茶壶的壶盖转正。那动作不急,像是把一句话也一起摆回原来的位置。
她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第二件。
“淑妃。”
赵馥灵抬起头。
她的指尖从膝上挪开,落在桌缘,却没有碰到茶盏。屋里的光仍旧落在那壶茶上,茶汤里的花瓣映出一点淡白。
“宫里的淑妃,是你娘的师姐。”江雪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她们两个,是上一代里,鼻子最灵的。你娘比她小三岁,一直叫她姐姐。”
“后来,她进了宫,我们很少再见。”
江雪娘把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些浅浅的蓝痕有深有淡,顺着指节延伸,像布料染过又洗过,仍有颜色留下。
“她死的那年冬天,宫里的梅花,一朵都没开。”
“我们那一门,老一辈讲过一句闲话。”江雪娘说,“说她不是鼻子灵,是鼻子会先到。人还没进门,她就闻到了;雨还没下,她就叫人收衣裳。”
赵馥灵的呼吸放得很轻。那句话在她耳边停住,没有往下落。
“您信吗?”
“我那时候年轻,”江雪娘说,“只当她运气好。”
她说得平淡,没有为从前的自己辩解。赵馥灵看着她,忽然觉得那杯茶里的茉莉也安静了下来。
屋里的光,好像暗了一点。
窗纸上的松影恰好压住一角光,明暗交界处停在桌面上。江雪娘抬起眼,声音仍然平稳,指尖却从盏沿收回来,放到膝上。
“说是病。”江雪娘说,“太医院的药,一碗一碗地喝,喝了三四个月。人,一点一点瘦下去。她临死之前,已经认不得身边的人。”
江雪娘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经过心口,才能走到唇边。
她闭上眼睛。
赵馥灵没有挪动。茶盏里的水气散尽了,桌面映着屋梁淡淡的影子。
“她的儿子,那年六岁。”
赵馥灵整个人,僵住了。
她按在桌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边缘泛白。她想起宫中那个名字,也想起曾经听过的只言词组,胸口像被什么沉沉地压了一下。
“七皇子?”
江雪娘睁开眼,点了点头。
“他说,母亲的药,有怪味。”
“他被他父皇,骂了一顿。”
江雪娘没有再补上任何一句话。那双手放在膝上,掌背的蓝痕被衣袖遮去一半,剩下的几道颜色贴着皮肤,安静得刺眼。
“说,嗅觉太灵,是病,不祥。”
赵馥灵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