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心想自己这一夜至少等到了一件事:天亮了。至于这算不算收获,恐怕得问问那个怕被人看见、却又没有眼睛的小馥。
***
第二天上午,春杏跑进来,气喘吁吁。
她手里还攥着一截没来得及放下的线,跑到门口才想起自己手上有东西,低头瞧了一眼,又赶紧把线塞进袖袋里。那副匆忙模样,倒像是线也知道出了大事,正等着她去交代。
“三小姐,后门来了个卖针线的小哥,指名要见您。”
赵馥灵手里的针尖停在帕子上方。盛着蓝蜡的小瓷碟已收在书案旁,窗台空了,昨夜那一点光却还在她心里。
“指名?”
“他说,”春杏努力回想,“他说,昨夜的蜡烛,烧得很好看。”
春杏说完,自己先把眼睛睁大了些,像是怕那句话还不够古怪,得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别的意思。
“小哥卖针线,还兼评蜡烛?”赵馥灵问。
“奴婢不知道。”春杏老老实实答,“不过他筐里的针线收得很整齐,连顶针都排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针尖正抵着绣了一半的花叶。线被她拉得太紧,叶脉扭成一小团,像一株很努力、但前途堪忧的野草。
她放下绣到一半的帕子,站起身。
“让他在后门等。翠微陪我去。”
翠微应了一声,先走到门边。她没问来人是谁,也没问要不要带些什么,只把赵馥灵的披帛拿起来,抖开,从肩头替她搭好。
***
后门外是一条安静的窄巷。
一夜过去,巷子里的青石还留着薄薄的湿气。墙角堆着几片干叶,一只麻雀落在墙头,歪着脑袋打量来人,见翠微抬眼看它,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卖针线的小哥约莫二十岁,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背着一只竹筐,筐里摆着针、线、顶针、小剪刀,样样整齐。
筐边还挂着一块小布片,针按长短分开,线束依颜色一束束卷好。连小剪刀的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周全得让人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袖口也拿出来,看看能不能顺道请他整理。
他长得很普通,普通到站在人群里,会让人一眨眼就忘了他的脸。
可是他看人的方式,不普通。
他的眼睛先看她的手,再看她的肩,最后才看她的脸。
赵馥灵下意识把手指蜷了一下。原主做针线留下的薄茧还在,她近日握针、用木簪写字,也常磨着那一小块皮肤;对方目光在那里停过,却不多看。
像在确认一个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
“三小姐。”他拱了拱手,声音很低。
“你是?”
“江承。对面茶铺的。”他说,“家里两代人,守那扇窗。”
赵馥灵愣了一下。
她转头望向巷子对面。那面青布招牌就在那里,日光落在布面上,褪色的地方泛着灰白。
“守?”
“十一年了。”江承看着她,“我们守到现在,这扇窗第一次亮起这种蓝光。”
十一年。赵馥灵想起母亲的信,那封信写在母亲离世前约一年。守窗与母亲亡故,原来也不是从同一天算起。她先把这个年月记住,没有急着问出所有答案。
他话说完,翠微的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她站得仍然平稳,手却已抬起来,正好挡在赵馥灵身侧。
翠微站在她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