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
“这是我欠你的。”老夫人说,“也欠你娘的。”
赵馥灵跪下,额头触地。
石板很凉。十六岁的身体在抖,五十四岁的心,却慢慢安静下来。
她没有替原主说,从前都不算了。那些委屈是受过的,不能因为今天一句欠,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从今天起,至少她与院里的人,不必再任人伸手搬动。
她额头仍抵着地,掌心却一点点松开。
***
鼻子是在隔天天黑时回来的。
先是窗外桂树,新叶的清苦。接着是枕边野菊的干甜,还有翠微在外间烧水留下的柴烟。
赵馥灵躺着,一动没动。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几样熟悉的气息没有退走,眼角才终于松开。
“欢迎回来。”小馥说,“提醒您,这一个多月,鼻子推得太狠了。”
“我知道。”她在心里答。
“本宝替它提了申请,带薪休假三天。您批不批?”
她看着帐顶,停了一会儿。
“不批。”
“……我早就料到了。申请书我先留着,下次您倒带的时候,再拿出来念给您听。”
小馥又补了一句:“这种申请,在实验室是管调度的那个在批。它到现在一声都没吭,本宝只好自己写,自己收,自己被驳回。”
赵馥灵没接着斗嘴。她把手搭在鼻梁上,闭了一下眼。
不批三天什么都不做,也不等于今晚还能再倒带。那片空白才刚走,她没有忘。
水壶响了,翠微从外间进来。
赵馥灵坐起,见她手里捧着一方白帕,便往床边挪出一点地方,让她坐下。
“钱六昨日怎么被你拿住的?”
翠微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奴婢从开席就跟着他。后来他被叫去后院搬酒,奴婢就在酒窖外头等。两个家丁守在另一边,他一出来,便把他拦住。奴婢用麻绳,将他的手绑在背后。”
“他叫了吗?”
“叫了。”翠微说,“奴婢请他闭嘴。”
这句说得太平,赵馥灵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完,她握住翠微的手,指腹避开腕边细细的红痕。
那是昨日牵着钱六往正厅走时磨出的。有人帮着押,她还是用了力。
“以后要用力的,仍叫人一起。”赵馥灵说,“别以为养了些日子,就能一个人拿住一个大男人。”
翠微看着她,轻轻点头。
“小姐,还有这个。”
她将白帕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压低了声音。
“秦嬷嬷倒下时,嘴边落出来的。奴婢见到了,趁人乱,拿帕子收起来,没有碰它。后来还没能交给小姐。”
赵馥灵摊开帕子。
一小片灰白的碎壳,像被咬开的药丸外皮,边缘留着一点暗色残痕。
她问清落在何处、收起时旁边还有谁,让翠微把经过记好。这片东西既然捡回来了,便不能只剩一句趁乱。
帕子打开时,有一缕极淡的气息散出来。她没有再把鼻子贴过去,只在那点余气里,辨到与杯沿不同的、干叶似的气息。
说不出是什么。只是闻见的那一下,让她想起泡得太久的苦茶,舌根也跟着泛起记忆里的涩。
她将帕子挪开些,没碰碎壳,也没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