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前三夜,柳氏屋里的灯过了三更,还亮着。
门闩落了,窗帘拉了。桌子搬到屋子正中,上头摊着纸,几颗红豆、几粒黑棋子、一块白玉坠,旁边还放了一把算盘。
柳氏坐在一端。赵馥兰挨着她,手里捏着笔,正在画第三张席位图。前两张压在旁边,纸角起了毛,桌与桌之间的过道却越画越清楚。
翠微靠墙坐,膝上搭一条薄毯。脸色仍有些苍白,背却挺得直,仿佛只要坐得够端正,就能让大家少看出几分虚弱。
李嫂守在门边,抱着手臂,连嗓门都收了一半。
春杏缩在角落,眼睛瞪得圆圆的,努力让自己像一块不太重要的石头。偏偏那块石头还会探头,看一眼席位图,又赶紧缩回去。
赵馥灵站在桌子对面,忽然想起自己最熟悉的场面。
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摊开一堆东西,准备打一场仗。
只是2030年,叫项目会议。
从前桌上摆的是电脑,今晚是红豆。工具差得有点远,谁也不想出错的那张脸,倒没变。
“主人,”小馥在她心里说,“我申请旁听。”
她在心里答:“你本来就在我脑子里。”
“我想要一个座位。”
“你坐我右耳。”
“谢谢,我很满意。”
赵馥灵指尖碰了碰耳垂,才把手伸向白玉坠。
“三天后,老夫人的寿宴,有一百二十位宾客。”
她把玉坠放在纸中央。
“这是老夫人。”
一颗黑棋子,跟着落在玉坠旁。
“这是秦嬷嬷。她眼下称病,可寿宴那天的香事,还有茶、酒、点心的发送,原就由她经手。”
赵馥兰用笔尾点着席位图。
“正厅八桌,偏厅七桌,每桌八位。院里另搭棚子,下人们吃。酒从厨房出,香从香房出,点心从点心房出。”
赵馥灵看向众人:“这三样,哪一样最容易动手?”
李嫂先开了口:“酒。”
“为什么?”
“要放凉,要斟,还要分几趟端。手多,人杂。”李嫂皱着眉,“厨房里我能看住,可出了厨房,那一路端的人,不全是我的人。”
“香。”翠微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众人转过头。她按着膝上薄毯,慢慢把话说完。
“寿香是三小姐调的,又要三小姐亲手点。若有人出事,只消指着香炉,便能说是三小姐的香。”
赵馥兰放下笔。
“她会让我们以为是酒,其实是香。”
柳氏看着图:“也可能让我们以为是香,其实是酒。”
谁也不能把另一条路划掉。
赵馥灵敲了敲黑棋子,在心里问:“小馥,你怎么推?”
小馥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