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林嫣和母亲之间的事。”赵馥兰说,“我只知道,那是你娘的名字。三姨娘的名字,府里没有人敢提,我也是听嬷嬷们私下说过一次。”
“母亲哭得很凶。可是她捂着嘴,一点声音都不让外面听见。”
赵馥兰将手指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她说得很慢,几次停住,又把话接上。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走。后来我回到自己屋里,睡不着,就想,我应该做点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了三天。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过了三天,到第四天中午,我才去剪了一枝迷迭香,放在你门口。”
“我想,你娘不在了,母亲一直在记着。你也……别忘了。”
她终于转过身。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哭了。
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掉得又快又倔,她自己好像没有发现。
“我知道很蠢。”她说,“一枝草,能做什么。”
赵馥灵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个夜晚,隔壁压得很低很低的哭声。
这个十七岁的姑娘,记着母亲那夜捂着嘴哭的样子,也记着那些春天里空了的花地。她不知道怎么问,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替另一个人,放一枝草。
她走过去,没有说“不蠢”。
她只是伸出手,把赵馥兰脸上的眼泪,用袖子擦掉了。
赵馥兰整个人僵住。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连呼吸都停了一下。赵馥灵的袖口擦过她的脸颊,布料很软,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
“姐姐,”赵馥灵说,“你知道迷迭香闻起来是什么样的吗?”
“……清清凉凉的。”
赵馥灵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也放轻了些。
“很醒。”赵馥灵说,“像有人在耳边说,别睡,有事。”
她顿了一下。
“所以,你放的不是‘记得’。你放的是‘醒着’。”
赵馥兰怔住。
她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没能接上话。那句话落在两人中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叫屋里的月色也显得更清楚了些。
“有人在我门口,一直提醒我不要睡过去。”赵馥灵笑了笑,“这个人,我很感谢。”
赵馥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鼻子红红的,声音又闷又凶:
“谁要你感谢。”
***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不哭了。
赵馥兰把袖口拉平,还特地用指尖将被弄皱的地方抹了两下,仿佛方才只是衣服出了些差错,擦眼泪不过是顺手料理。
两个人并肩坐在床沿,肩膀隔着一点距离,月光在她们脚边,白白的一小块。
赵馥兰吸了吸鼻子。
“我不知道你是谁。”她说,“可是你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