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对方俯下了身,正在放东西。这回,该由眼睛接手了。
她猛地拉开门。
她另一只手及时扶住门扇,没让它撞上墙。门外的月光跟着铺进屋里,照亮了门槛上的细尘。
赵馥兰蹲在门槛外面,右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剪刀,左手刚刚放下一枝迷迭香,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被灯照到的猫。
两个人互相看着。
谁都没说话。
赵馥兰先眨了一下眼,手指还搭在枝梗旁边,连收回去都忘了。妹妹看着她,她看着妹妹,谁都替这枝草想不出一句像样的开场。
“姐姐,”赵馥灵慢慢地说,“这么晚,路过?”
“对。”赵馥兰很快地站起来,把剪刀藏到身后,“路过。”
她站得太急,裙摆擦过门边,露出一截白袜。小剪刀藏在她身后,只剩半截柄子,正好对着月亮,藏得十分讲究,讲究到谁都看得见。
“姐姐路过,还带剪刀?”
“……”
“还顺便剪了一枝迷迭香?”
赵馥兰的脸,在月光底下慢慢红了。
她把头别开,下巴抬得老高,嘴巴抿成一条线。
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主人,我可以帮姐姐想一个理由,不过我觉得她不想要。”
“小馥,闭嘴。”她在心里说。
“好,我闭嘴。”
“你刚才已经说完了。”赵馥灵在心里提醒它。
“所以现在开始闭。”
赵馥灵差点被它这份守信逗笑。赵馥兰还站在门外,剪刀柄在她身后随着手腕一晃一晃,宛如一面小小的投降旗。
赵馥灵侧过身。
“外头风大。”她说,“姐姐进来坐吧。”
***
赵馥兰没有坐。
她进门后,先把剪刀搁在案角,刀尖朝里,这才站到屋子中间,两只手互相绞着。翠微在外间翻了一个身,她们两个同时屏住呼吸,等那边重新安静,才又开口。
榻边的薄被滑下来一角,垂在床沿。屋里仍是黑的,两人的影子沿着墙根落开,偶尔被窗缝里的月光照亮一线。
“你早就知道了。”赵馥兰压低声音。
“知道什么?”
“是我放的。”
“猜到了。”赵馥灵说。
赵馥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得意,或者责怪。
“什么时候?”
“你来问我‘你是什么东西’那天。”赵馥灵说,“姐姐身上,有玉簪粉,还有迷迭香。”
赵馥兰抬头看她。
她像是才想起那日的事,眉心皱了一下,脸上既有惊讶,也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懊恼。
“你闻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