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兴许算为难的,可他却总是想发脾气。
当然不能真的发脾气。
会吓到你的。
你只是一个被宅邸束缚的可怜女人,对稀缺和未知感到好奇有什么错?就算短暂的被蛊惑,也都是那个入侵者的错。
为了不惊扰那份纤细和脆弱,必须再小心一点,再克制一点。
……但对喜欢的人浅尝辄止是很困难的事。
五条悟不认为这是在狡辩,他犯了错,却总是很委屈。
一旦将特殊赋予某个存在,自己反而会手足无措,进退两难。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水,既怕它在掌心干涸,又怕它无声溜走。
犯错,撒娇,再犯错……
听起来确实有点混蛋。
可长大的五条悟仍然不能避免从恨意中醒来。
辛苦。你肯定相当辛苦。为此曾做过许多努力的五条悟也不算轻松。可你们距离幸福只差一点点了。
等到他成为家主,等到他改革那些该死的腐朽制度,就算是枯萎的花朵也能重新获得养分。
可你讨厌等待。
醒来后的五条悟总是伴随着强烈的无力感。仿佛这个世界是难以对抗的。毕竟事实就是投身改革多年,他仍然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追寻幸福并不如曾经天真的自己想的那样简单,也许这就是你总是很疲倦的原因。
身为“最强”,对现实投降可不行。不管被谁知道都会被看扁。五条悟支撑着身体,脱离床榻,日复一日。
这么多年,总该是成长了吧?
五条悟认可着自己。
但这份认可,在重新见到你的时候出现了裂痕。
说不清是怎么样的情绪。委屈,憎恨,欣喜……人类的心脏就是这样复杂的东西。
报复欲和占有欲充盈在躯壳里不停的冲撞,像是在打架一样。完全不争气地被那种东西的输赢所操控,做一些过分的事,又忍不住后怕和疼惜。
不是还和以前相同的吗?
似乎你们都没有任何改变,停滞在分别的那一天了。
重逢后的第一个吻,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克制。你嘴唇的触感像一道闸门,十二年的恨意从闸门后面涌出来,却被你轻轻一碰又咽了回去。无论如何深入,都抵消不了自身的焦躁。
第一次同床共枕,五条悟以为自己会做梦。
他躺在你身旁,听着你平缓的呼吸,等着那场噩梦来。等着再一次从恨意中醒来,想你是怎样离开的,想你的背影是怎样慢慢缩成一个点。
但梦没有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一线灰蓝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你的眼睫上。你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开,毫无防备。
五条悟下意识伸出手,停在你脸颊上方。
没有碰到你。
怕碰了,你就碎了。怕碰了,你就会睁开眼睛,用一种很疲倦、很抱歉的眼神看着他。
可你又说过喜欢他。
五条悟收回手,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在下很小的雪。细得像盐粒,落在玻璃上,一触即化。
他看着那些融化的痕迹,轻轻翻了个身,从背后虚虚地环住你。
手臂搭在你腰侧的被子外面。你动了一下,他立刻僵住,屏住呼吸。可你只是往他这边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发尾扫过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