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道途,三种心境,三种截然不同的执念,在今夜的青崖之上,彻底割裂、对峙、互不兼容。
沈望川求中庸救赎,苏漫求彻底革新,宋衍笙求逆命本心。
三人各执一念,曾经紧紧相拥的少年同心,彻底分崩离析。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始终沉默的谢砚辞身上。
他是四人之中最清醒、最通透、最洞悉全局的人。他看过神坛万古兴衰,见过人间千番轮回,知晓所有结局与伏笔。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抉择,等待他站定一方,稳住濒临崩塌的四人羁绊。
可谢砚辞只是缓缓直起身,拂去衣摆落叶,眼底散漫尽褪,只剩一片万古寒凉的漠然。
“你们依旧执着于‘对错’与‘结果’。”
他淡淡开口,一句话,便囊括了三人所有的局限。
“沈望川以为天道可柔,苏漫以为神坛可废,宋衍笙以为逆流可证。”
“可惜,都错了。”
他抬眸望向无垠云海,望向神域所在的苍茫天际,左臂的灼伤隐隐作痛,那是他挣脱神坛、看透虚妄的烙印。
“我曾为神使,守序千年,深知神域并非刻意作恶,天道并非刻意无情。”
“万古秩序之下,牺牲与疾苦,从来都是必然。三界存续,本就建立在无数凡人的悲欢与尸骨之上,无关善恶,无关对错,只是天地运转的冰冷规则。”
“所以改良无用,颠覆亦无用。”
“改得了规条,改不了天地存续的本质;掀得翻神坛,掀不翻轮回苦难的宿命。”
这是谢砚辞的道,孤绝、冰冷、无妄。
他从不是为了苍生、为了秩序、为了逆命而奔赴前路。
他所求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破局,不为救赎,只为毁局。
他厌倦了万古不变的虚假安稳,厌倦了牺牲凡人维系的天道存续,厌倦了轮回往复的人间苦难。既然善恶无用、成败无用、圆满无用,那便亲手撕碎这万古不变的棋局,哪怕最终山河倾覆、万物归墟,也要打破这死寂的轮回。
“那我们……到底算什么?”苏漫声音微颤,第一次生出深入骨髓的茫然。
他们曾以为是并肩济世的同道,是逆天改命的挚友,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羁绊。可今夜剖开本心才知,四人从一开始,就走在四条完全不同的孤路上。
同路,却不同心。同行,却不同道。
谢砚辞垂眸,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们是被乱世临时凑在一起的四枚棋子。”
“神域的局困住了我们,苦难的世情推着我们,少年的热血绑着我们。我们以为是同心结义,实则是临时抱团取暖的孤魂。”
“劫难来时,我们被迫并肩;前路渐明,我们必然离散。”
夜风轰然席卷山林,老槐树枯枝震颤,落叶漫天纷飞,像一场潦草落幕的少年盛景。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的狠话,没有翻脸的戾气。
可四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再也无法愈合。
沈望川的温柔守序,与苏漫的刚烈破局相悖;苏漫的热血革新,与宋衍笙的虚无逆命相悖;宋衍笙的本心抗争,与谢砚辞的孤绝毁局相悖。
四人四道,道道相悖。
原来云玑说的没错。
无需神域一兵一卒,无需天道半分威压,他们自己,便会一步步走向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