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际的鱼肚白越漫越宽,将深夜残留的薄雾一点点烘散。
满崖槐花落尽,一地惨白残瓣,像昨夜那场温柔又胆大的密谋,最终只余下一地狼藉的余痕。
云玑离去后的冷清迟迟压在青崖上,四人再没了半分嬉闹的心思。
方才敢当着神域大祭司的面嘴硬叛逆,是少年骨气;可真等威压散尽,所有人心里都门清——他们是真的被挂上神域黑名单了。
苏漫瘫在石凳上,揉了揉眉心,难得不嚣张,只剩一脸无奈:
“说真的,我刚刚后背都凉了。”
“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打过诈尸妖、打过抢货贼,愣是没打过这么窒息的‘讲道理式审判’。”
“不杀、不罚、不抓,就静静看着你走错路,比直接动手吓人多了。”
沈望川弯腰收拾散落的酒盏,指尖轻轻擦过瓷边余温,温声叹气:
“她是留了余地,也是留了警告。”
“今日不追究,是仁。来日绝不姑息,是法。”
从今夜开始,他们这群人,再不是仙山随便摸鱼闲聊的普通弟子、江湖闲人。
是神域在册的「潜在逆道者」。
宋衍笙握着立在身侧的长剑,指尖轻轻摩挲微凉剑鞘。
她低头看着满地残花,心里格外清醒。
昨夜举杯立约的时候,只觉得热血滚烫、前路坦荡。
可经过云玑那一晚敲打,她终于彻底明白——他们要掀翻的,不是某个恶人、某个规矩。是万古不破的天道秩序。是世人默认、万神死守、三界依存的根。这哪里是逆天改命。分明是以四凡躯,扛整个天地。
“我们接下来,不能再聚得这么明目张胆了。”宋衍笙轻声开口。
声音很淡,却瞬间让另外两人敛尽余思。
谢砚辞靠在槐树干上,垂着眼,终于收起了整夜的散漫。
从前他在神坛千年,最懂神域的行事逻辑。
神域从不会一次性斩尽杀绝。
他们喜欢观察、喜欢观望、喜欢等你主动结党、等你露出马脚、等你真正攒够“罪名”,再雷霆出手,落得干干净净、师出有名。
“衍笙说得对。”他抬眼,语气平静却锋利,“从今夜起,青崖禁聚。”
苏漫一愣:“啊?我们唯一摸鱼根据地没了?”
“不是不让来。”谢砚辞瞥她一眼,“是不能四人同来。”
“从今往后,我们错开时间、错开轨迹、错开行踪。”
“仙山、江湖、人间、神域线索,四条路,各走各的。”
“明面上,我们依旧是:老实苦修弟子、闲散江湖游侠、温柔济世师兄、落魄摆烂前神使。”
“私底下,再慢慢织网。”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从“少年热血做梦”拉回现实布局。
沈望川点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