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力量早已在背后标注了代价。
她倒下了,像一截烧尽的枯木,无声无息地坍塌,化成一堆灰烬。
我回到自己以前所住的房间。
房间仿佛还是从前的样子,床铺铺着白色的床单,书桌上放着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贝壳,窗台上摆着一盆早已枯死的植物。
一切都没有变,像是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停止了流动。
我脱掉令人作呕的皮囊,一层一层地剥下来,像是脱掉一件穿了太久的、沾满污渍的外套。
那些皮囊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然后像被火烧过一样,迅速卷曲、变黑、化成灰。
我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是我自己。
消瘦的、苍白的、眼睛下面带着深深青黑的自己。
十年来,我第一次用自己真正的脸看着自己。
我轻笑着。
泪水顺着脸颊垂落,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砸在那些皮囊的灰烬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我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低低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爸爸妈妈,我的子民,我做到了,也没那么难。”我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苦也就那样。”
往事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女主跪在金玫瑰前,双手合十,低着头,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她诚恳地祈祷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对某个不知名的神明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某种幸运的降临。
金色的花海在她身后铺展开来,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画面消散了。
金丝娃娃的眼睛里,最后一点红光也暗了下去。
那个空灵的、恶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低语,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判决,一种不容置疑的通告:
“任务完成,即将开启巫迹二:金足国。”
话落,塔园周围的事物开始快速扩展开来。
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那些原本隐藏在迷雾中的建筑一座接一座地显现出来,数十座小型倒梯形结构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金质花海的周围,金色的墙壁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再远一些,是金栅栏链接出的院门,院门敞开着,门内是一片看不清的黑暗,门外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院门敞开着,像是在催促他们快点。
快点离开这里。
快点前往下一个关卡。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十七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那不是绝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无力的东西。
是疲惫,是麻木,是“好不容易爬出一口井,却发现外面是一片更大的井”的那种无力感。
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轻松。
逃离吃人的牢笼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安全熟悉的港湾,而是新一轮未知的沼泽。
稍有不慎,死不瞑目。
楠觋没由来地想,他们像是被世界抛弃的孩子,徒留在阴暗的角落中,苦苦挣扎。
没有人在等他们回去,没有人在找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在这座金色的、华丽的、吃人的塔园里,一点一点地消耗着自己的生命。
月光照在十七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座敞开的院门里,延伸到那片看不清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