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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他的初遇（第1页）

晌午前，来了个挑担的汉子，担子撂在地上，人蹲在她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又折的房子，纸张都旧了。

“先生给掌掌眼，我娘咳了一冬，城外玲医瞧的，三十文一剂，吃了五剂，咳是轻了，人倒肿了。”他卷起裤腿，小腿肚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脚面也肿。鞋都套不进。”

“夜里咳的凶，还是早上凶？”宋盈川看了一眼他出声询问起症状。

“后半夜，躺平了咳的。”

“饭量如何？”

“倒还行，就是人乏，不爱动。”

“小便呢？”

“短，黄。”

“嗯，水停在里头了。”她点头，展开方子，铃医的字，龙飞凤舞，药名后头缀着价钱：麻黄，杏仁，款冬花……甘草，四钱。

宋盈川手指头在那个“四”字上点了点：“铃医的方子，去病是真去，下料也是真狠。你娘多大岁数？”

“七十有一。”

“七十有一的脾胃，克不动这么多甘味。”她把方子摊在膝盖上，拿碳条把“四”划去，边上补个“五分”，“甘草去三钱半，；留五分，另添茯苓皮三钱，生姜皮两片，利水。咳照治，消肿。”

“甘草不是和药吗？”

“是和药，可甘草是国老，国老和事老，谁的情面都抹。”

“麻黄要发汗，它跟着和，杏仁要降气，它跟着和，和来和去，把你娘的肚皮和满了。肿就是这么和出来的。”

宋盈川把改好的方子另抄在一包药纸上，分量，煎法，一样一样写清。

“国老管和，可有些和抹不得。”

汉子千恩万谢，摸出三文钱，摸糖，没有，急了。

“三文是三文，糖呢？”她摊开手心。

汉子满身翻，翻出两根黄瓜：“就只有这个……”

“黄瓜不入账。”她收了钱，“下回有了补上。”

“哎哎。”汉子应着要挑担，又问了一句，“先生贵姓？我娘好了，进城抓药，也寻得找您。”

“姓宋，就在这摆摊的，一问就能问着。”

汉子这才把一根黄瓜硬塞在她药箱上，挑担走了，追不上。

他咬了一口，脆的，带点土腥味。

这根算利钱。

汉子还在咂摸国老两个字，宋盈川的眼角余光里，德昌药行门口有一个人站着。

布衣，青灰色，浆洗的发白，袖口却挺括，一点药渍都没有。他不喊不问，自己走到干擦前摊前站着，伙计正拨拉着水牌忙别的，忙完了才过来。

那么闹的一条街，刨药，晒药的，讨价还价的，香药铺门前聚集着小姐们的，驼药的马车夫。唯独他所站的地方，像让出来的一个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