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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添头（第1页）

天不亮，西院的磨就响了。

宋盈川把两团棉花塞进耳朵，还是响。

无奈之下只好起床。

也罢灯油要钱，日头不要钱，她搬了小凳坐在院里，就这东边刚透出来的光开始背方歌。既然太后下了懿旨，考上了，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夫，还带官职。

这是白捡的机会，想着想着她背的更起劲儿了。

巷子里醒的有先有后，先是鸡，再是磨，最后是周大娘的嗓门。

“丫头，灶上给你留了粥！”

备考的功课两样：药名默三白味，方歌背一册，纸金贵，她攒了半沓包药纸，正面是各药行的字号，背面拿碳条默药名，默到生僻的，画图。

“蟾酥”画只癞蛤蟆，“蜈蚣”画条多腿虫，画得还挺像，看完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豆腐坊的刘掌柜娘子端着一板豆腐进来：“宋大夫啊，当家的那腰，昨日你给正完，今早能自己翻身了！”

“磨豆子别老用一边压。”宋盈川嘱咐一声。

昨日专门在院子里转了一遭，就碰上西院刘掌柜托着腰靠在墙边：“磨杆上缠层布，左三圈，右三圈，换着使。”

“哎哎，记下了。”刘家娘子把豆腐搁下就走。

诊金三文，豆腐抵了，她切下一半给周大娘送去，另一半留晌午。

早账得算，铜板倒在小桌上，码成两摞：左边一摞进灰布袋，药钱。

灰布袋是祖父药箱里那条旧的，边都磨白了，嘴钱袋是她自己缝的，针脚歪，胜在结实。

药钱袋里那点钱，她心里另有分派：桂皮一文，花椒一文，款冬花一文……写药名认药，就得一样一样上手摸，药材这东西，书上百遍，不如手里一遍。

左边袋子鼓，右边那个倒出来，三文。

三文，在城南连半幅糖画都买不着。

宋盈川盯着灰布袋看了一会儿，解开绳，数出五文。

“药钱是慢钱。”她一边系绳一边给自己说理，“糖钱是快钱，糖下了肚，脑子转得快，书背得快，考上官身，一年三十六两月俸，这叫放长利。”

道理讲通了，手就不抖了。

五文钱进嘴袋钱，她翻开账本，添一行：挪药钱五文，买糖，三日内还。

写完自己看了看，把“三日”划了，改成“两日”。

巷口的糖画摊支起来了。铜勺舀起糖稀，手腕一抖一收，一条糖线落在板上，牵出个尾巴，摊主姓崔，人称崔一刀，糖画好不好，全看着一刀收得稳不稳，几个娃儿守在摊前，一人一根竹签，吸溜吸溜。

“薄边儿的，五文。”

“火老了半分。”她接过来咬了一口，“下锅早两息就正好。”

“懂行！”崔一刀嚷了一嗓子，“明儿给你留最嫩的那块！”

甜味漫到心尖，这笔买卖，不亏。

宋盈川在街上走了走，往记忆中的药行走去，两家大药行十家小铺，刨药的，筛药的，晒药的，各有各的动静。

甘草扎成一束一束码在门口，当归片摊在簸箕里，风一过，满街药香打了个转，她挨家慢慢走，哪个柜高，哪个价实，心里默默记着。

宋盈川蹲在小药摊前翻翻拣拣，摊主一路护着自己的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