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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轨（第3页）

她脱力到了极点，双手无力地垂在泥泞的膝头，整张小脸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汗湿的黑发一缕缕黏在耳侧，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快要冻死的流浪猫。

一道挺拔冷峻的阴影投射下来，挡住了吹向她的侧风。

星星抬起沉重的眼皮，撞上了白令辰那双幽深锐利的眸子。

白令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女人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指尖夹着半块掰开的高硬度能量棒，连同一个装了半瓶水的水瓶，一起递到了她面前。

“吃。”白令辰的语气生硬，没有温度，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命令感，“顺着铁轨还要在风雨里走两个小时才能进隧道。低血糖休克了，没人会停下来背你。”

星星死死咬了咬牙，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她伸手抓过那块干硬得像石头的能量棒，狠狠咬了一大口。粗粝的高糖油脂在口腔里化开，甜得发腻发苦，但随着吞咽入腹，胃部迅速泛起一股支撑机能运转的热流。她接回水壶灌了一口温水，抹去嘴角的残渣，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女人。

“你的伤……裂开了。”星星的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喘息过后的鼻音，“血有点透出来了，防风衣内衬底下。”

刚才在陡坡上，她一直跟在白令辰身后不远处，那个渗出血痕的受力点，她用眼睛测算了整整八十分钟。

白令辰眼皮微抬，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神色没有半点波动：“皮外伤，死不了。”

说着她转身走向蹲在铁轨边缘的疯子。

“疯子，前面那条废弃隧道，中段的垂直通风竖井确定没坍塌？”白令辰切入正题，语速平稳而极具条理。

疯子正用小刀刮除砍刀刀缝里的烂泥，闻言头也没抬：“去年七月我进山摸路线的时候，顺着铁轨全程走过一遍。那隧洞纯花岗岩起拱，结构坚固，不会垮的。中段的垂直竖井直通山顶废弃的旧边防哨所背风坡，井壁上有生铁爬梯，是唯一的采光和排烟通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有些阴沉：“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那隧道是整个托塞斯山区翻越法国边界唯一的雷达盲区。如果附近有溃逃的民间武装，那里也是最容易被卡死打伏击的点。”

“只要没有重型武器，单点卡位直接拆掉。”白令辰冷冷道，“关键是不能留在露天铁轨上。这天气，呆不过三个小时。”

就在白令辰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直温顺趴在白起脚边的米卡，整具肌肉扎实的背脊骤然绷紧！

它身上的粗硬针毛瞬间炸起，原本耷拉的双耳如雷达般死死竖立，鼻翼疯狂抽动。它没有发出狂吠，那是受过训练的绝对克制，只是喉管深处涌出一声极低沉、极具穿透力的骨传导震颤：

“呜……噜……”

星星嚼着能量棒的动作猛然一顿。

“有人在接近。”女孩的声音极轻，却像一根骤然绷断的琴弦，“在大约两百米外。”

白令辰的眼神在一瞬间冷成了刀锋：“数量？特征？”

“不，不是行尸。”星星闭上眼，耳朵微微动了动，大脑里飞速剥离着山风与雨水的白噪音，“一般行尸在湿滑道砟上走，步距在四十到五十公分之间，拖步，重心散乱。但是这动静……步距在六十公分以上，鞋底是硬底军靴，金属部件撞击声清脆，应该是枪托或者其他金属磕在铁轨上的杂音。三个人，两重一轻。”

话音未落，整支队伍瞬间由静止切换到临战状态！

云舟一把将两个孩子推进岩壁深缝，反握尖铁横在身前；米卡压低上身伏在缝口。疯子悄无声息滑入铁轨内侧的山毛榉灌木丛。

白令辰拔出【疯狗】，借着道岔铁箱掩护，折返摸索了二十米，伏在一处花岗岩石垛后。

冰雹夹在暴雨中砸落。浓雾中，几道踉跄的身影顺着脚印追了上来。

三名穿着破旧数码迷彩冲锋衣的残兵。最前方的男人大腿缠着渗血的止血带，死死攥着一支西班牙造CETME自动步枪；中间那个架着一个看上去意识昏沉的女人；最后一人端着同型号步枪，枪口神经质地在林间晃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来的逃难人员，有武装，不知是敌是友。

但白令辰知道，那7。62毫米全威力步枪在狭窄峡谷里一旦开火，枪声会瞬间诱发高空积石塌方，然后引来不知道怎样的灾难。

白令辰伏在石垛阴影中，向后方打出手语：

【三人，两支全威力步枪，带伤。】

【看好孩子。我去探探。】

风雨呼啸，沉重的军靴踩碎道砟的声响，伴随着粗重杂乱的西班牙语喘息，正顺着那两条冰冷生锈的铁轨，一步一步，朝着这处狭窄的道班绝地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