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开的那一刻,李玄知道自己踏进的,不是丙院,是赵奉的网最密的地方。
七日封山,到此为止。演武场上的玉碑滚完了最后一页名次——李玄,决赛前十,丁院第一。这个名字,从一开始的笑话,变成了这届封山试炼最响的记号。
苏沉璧立在木台上,懒洋洋地宣读擢升名单。当「林轩」二字从他口中念出、归入丙院时,丁院的人群里爆出一阵压抑了许久的欢呼,柳三变喊得最凶,差点把嗓子吼劈了。
「丙院。」李玄默念这两个字。
丁院是杂役堆,乙院是寻常弟子,丙院才是天才与资源的真正门槛。踏进丙院,他便不再是无名杂鱼,而是有了名正言顺靠近山后、靠近那口井的「身份」。
而这,正是赵奉的网最密的地方。
擢升仪式毕,李玄回丁院收拾行装。所谓行装,不过几件换洗衣物、半块干饼,和袖中那叠用惯了的符。柳三变堵在宿舍门口,眼圈还红着:「真要走?丁院这破地方,好歹有我陪你扯淡。」
「丙院又不是天牢,你随时能来串门。」李玄笑着拍了拍他肩,「倒是你,别光顾着赌酒钱,多攒点积分,明年也冲一把。」
「呸,老子就这命。」柳三变嘴硬,却还是把怀里的半坛酒塞了过来,「拿着。丙院规矩多,闷了就抿一口,别把自己绷太紧。」
李玄没推辞,收了。
沈惊蛰立在院角的老槐下,见他出来,只说了一句:「丙院里头,赵奉的人比丁院多三倍。你那枚霜痕,进去了,便是进了狼窝的正中央。」
「正中央,才好看清每匹狼的牙。」李玄回视她,「你呢?丁院还待得下去?」
「待得下去。」沈惊蛰淡淡,「我这双眼睛,在暗处比在明处有用。你只管往前走,身后的线,我替你接着。」
李玄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一走,丁院这两枚仅有的「自己人」,便只剩遥遥相望。可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先踩出去。
腕骨上的霜痕,在他转身走向半山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一沉——不是井的牵引,是另一种更尖锐的刺痛,像有人隔着山石,用指尖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骨。
浊鸦之羽。
赵奉主羽的反向遥刺,来了。
李玄垂眸,霜痕表面那缕暗金纹路骤然亮了一记,又迅速被他自己的霜气压下。他眸底一冷——赵奉这手,分明是借他擢升丙院的节点,主动亮了亮网:你进来了,便进了我的笼。
「副院长。」李玄心中冷笑,「你这网,撒得倒是准时。」
他没声张,只将那缕暗金记在心里,转身去了丙院新分配的住处。
丙院位于半山,青砖小楼错落,每间都引了灵脉地火,比丁院那漏风的通铺,强了不止十倍。李玄的新居是独室,窗外正对着后山方向——那口井的封印躁动,从这扇窗望出去,竟能看见山坳里一缕若有若无的墨色雾气。
「故意的吧。」他望着那缕雾,忽然明白了赵奉的安排——丙院这扇窗,正对着枯井结界,住进来的人,每日都能看见那缕不散的浊气。要么是威慑,要么是诱饵。
次日,丙院开课。
李玄踏进丙院演法堂时,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齐刷刷地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落在这个「丁院杂役逆袭上来」的新人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丙院的天之骄子们,还不太习惯一个杂役堆里爬上来的人,与他们同堂而坐。
秦九霄坐在最前排,见他进来,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那场决赛的败,这人输得坦荡,反倒让李玄在丙院少了几分明面上的敌意。
倒是后排几个乙院升上来的弟子,交头接耳:「就他?靠符箓取巧赢的秦首席?」
「取巧?」李玄路过时,平淡地接了一句,「擂台之上,能赢便是道。诸位若不服,大可比一场。」
那几人一噎,讪讪闭了嘴。
裴一鸿是后半堂课来的,径直在李玄身侧空位坐下,似笑非笑:「丁院杂鱼,架子倒是摆得快。」
「裴首席谬赞。」李玄没抬头,「架子是你们丙院的,我不过借住几日。」
裴一鸿被他噎了一下,竟低低笑出声,没再接话。这一笑,倒让堂上几分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线。
课后,裴一鸿拦住他:「你那手以霜克雷,用的是自创的路子?」
「算是。」李玄没隐瞒,「霜冷长河配符,见招拆招罢了。」
「霜冷长河。」裴一鸿咀嚼这四个字,眉头微挑,「这功法在神武院算偏门,你从哪得的传承?」
「捡的。」李玄笑意不及眼底。他自然不会说,这功法是从枯井底下、从那位皇帝的遗泽里,一寸寸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