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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钟响 猎场大开(第2页)

他伏在岩后,借一丛枯藤的遮掩,将两人的气机细细拆看。那胖的一尊,周身真气厚重如山岳拔地,每一口呼吸都带动周遭落叶打着旋儿下沉,分明是土属归真,根基扎实得能硬接开脉境数击;瘦的那位则恰恰相反,气息幽微得像一缕要散不散的烟,身形与山风几乎融在一处,是那种最难缠的敏捷一路。两个人,一刚一柔,堵在溪涧唯一的出口,便等于把整片山谷的生路捏在了掌心。

更耐人寻味的是,二人脚下三尺的泥土里,沉着一道极薄的阵纹——不是神武院制式的封妖阵,而是某种引渡类的法阵,方向正对着枯井。李玄眯起眼:这是要在封山结界合拢之后,由外向内打通一条"暗道",让韩铁山与萧媚娘能不惊动苏沉璧、直插枯井核心。赵无名这一手,算得极深。

"可惜,"李玄无声地念了一句,"你们要清的杂鱼,恰好会咬人。"

他正要下去探一探虚实,忽觉后颈一凉。

不是风。

是杀意。

李玄身形未动,体内的霜冷长河已自发流转,寒意顺着脊骨窜上后颈,将那道袭来的杀机冻成了一根清晰的弦。他侧身一错,原先所立之处,"嗤"地一声扎进一支乌黑的弩箭,箭尾翎羽上还缠着一缕暗红丝线——与柳三变那块玉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浊鸦之羽。

李玄瞳孔骤缩。第9章里,他扫凶时曾见过的标记,当时以为是凶手留下的追踪痕。如今看来,这标记是双向的——赵无名阵营以浊鸦之羽为信物,发放给死士,既是号令,也是枷锁:持羽者,生死皆在主家一念之间。方才那支弩,便是某个持羽的暗桩动手了。

他没回头,反手弹出一缕霜气,顺着弩箭来向卷去。霜气无声,却在半空凝成一只冰白的手,攥住了藏在树后的那人咽喉。

那是个丙院弟子,脸色青紫,手里还攥着第二支弩。被霜手扼住咽喉的瞬间,他眼里的凶光才慢慢褪成惊骇——显然没料到,自己藏得极好的暗桩,会被一缕看似无害的寒气反咬。

"谁派你。"李玄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

那弟子牙关紧咬,眼神往石屋方向飘了一瞬。

李玄不必再问。他指尖一送,霜手骤然收紧,又倏地散作满地冰碴,那弟子软倒在地,昏死过去。他没下死手——留个活口,比一具尸体更能让赵奉的人心慌。

他弯腰拾起那支弩,指腹摩挲过箭尾的浊鸦纹。这枚标记,往后便是他的线索。他要顺着它,把赵无名织的那张网,一根一根,亲手拆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苍鉴之眼顺着那暗桩的衣襟一路追上去,果然在对方腕骨内侧,"看"见了一行极细的烙印——与箭尾完全相同的浊鸦之羽,只是更古老,翅尖还缠着一圈暗金,像某种血契的封缄。李玄忽然明白了:这暗桩并非临时雇来的亡命徒,而是赵无名早年以血契豢养的死士,羽分三等,翅染暗金者,地位怕是还在那韩铁山之上。赵无名把最关键的内应安插在"弟子"当中,难怪这些年的命案,院里始终查不出端倪。

他起身,并未沿原路返回,而是贴着山脊往东掠出半里,借着枯藤与断崖的阴影,将苍鉴之眼铺得更开。这一铺,猎场众生相便尽收眼底:

东南方,三名丁院新生抱团蜷在山洞里,抖得牙齿打颤,浑然不知洞口外的瘴雾里,正游着一条赤鳞小蛇;西面坳口,一名内门弟子以剑气逼退了一头独眼山魈,却因用力过猛牵动旧伤,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气机已乱;更远些,一道熟悉的素色衣角一闪而过——是沈惊蛰。她竟也进了山,且行踪诡秘,似在追查什么,李玄略一凝神便收回目光,没去惊动她。各色人等,各怀心思,在这座铁匣里各自奔逃或狩猎,却都浑然不觉,真正的杀机从来不在妖物身上。

山风陡然转急。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不是雷,是阵法——枯井方向,封印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座山的阴气都跟着翻涌。李玄望向那抹翻腾的漆黑,眸色沉了沉。

赵无名,你急着捞鱼,可这口井里的东西,认不认你这个主人,还不一定。

他收好弩箭,将那昏死的暗桩拖到一处背风的岩缝,又在其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一缕霜痕——若有人来寻,便会知道,这枚棋子已经废了。那暗金翅尖的烙印,他已牢牢记下,来日便是撕开赵无名死士体系的第一个口子。

"封山七日,"他低声自语,"这才第一日。"

风把他的声音卷散在林间。李玄转身,朝着那座翻涌着黑气的枯井走去。猎场已经大开,而他,要做那个执刀的人。

他边走边想:赵无名以为封山是天赐的掩护,可封山同样切断了韩铁山与萧媚娘与外界的呼应,封死了所有退路——这铁匣一旦合拢,里头的每一个活物,都只能靠本事活着出去。赵无名要捞烛阴,他要拆这张网,韩铁山要护住退路,苏沉璧在山外冷眼俯瞰……四方心思绞在一处,倒叫这座本为"试炼"而设的山,成了一盘谁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死局。

袖中的爆裂符温着,腰间的困敌符沉甸甸。他步履不疾不徐,像赴一场早有准备的对局——只不过这一局里,棋盘上的棋子,大半还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而真正执子的,正踩着满山的风雪,一步步,走去会他的猎物。雪落在他肩头,无声地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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