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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奈何见忘川（第3页）

那一刻，他的怀抱熟悉得令我心口一紧，像是身体深处记忆的回声。我下意识地回抱住他，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疼痛，轻声问：“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遇见你，我心里总是这么难受？你我之间……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松开我，目光沉静而深邃：“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现在……我要送你离开了。”

“去哪？”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推——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引力从背后涌来，将我猛然卷入另一个无底的深渊。

我再次苏醒时，是躺在一座由青石垒起的桥头。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阴冷的风如刀般刮在脸上，卷着厚重的迷雾，将天地隔绝成一片灰白的虚空。

我缓缓起身，四下张望。

石桥之上，人影络绎不绝，却无一人发出声响。那些面色灰白、神情空洞的身影仿佛失去了灵魂，只是机械地从同一个方向上桥，游荡横渡，无一人回头。

我心生疑惑，试图伸手去拦住其中一个人，却惊觉指尖穿过他的肩膀，如触空气——他们的身躯竟是虚无的。

不知为何，我还是决定跟随人群渡桥。雾影翻涌，掩去了前路的尽头。直至一阵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生生吹散了眼前一团浓雾……才见桥下奔腾的河水呈血黄色，浪花翻涌，散发着阴森的腥气。河面漂浮着一盏盏幽绿色的磷火，像无数冰冷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行人。

我再次抬眼望向桥的另一端，却见一名身穿黑色长衣，头戴黑色帷帽的身影如鬼魅般静坐，怀中抱着一只汤碗。每一个过桥之人，都会从他手中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方能迈步下桥。

恍然间，我心头一震：这座桥、这条河，以及这个手捧汤碗的神秘人，若没猜错，正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忘川水与孟婆汤。

传说，人死之后，若想轮回转世，必须亲自走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方能彻底忘却前尘，阴阳两隔，重入轮回。而有些割舍不下前尘旧事的痴心人，宁愿跳入忘川水，忍受千年的水噬之苦，也要在来世保留对某个人的记忆。

可韩信将我送到这里，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吗？

我跟随一名魂魄，来到那位头戴黑色帷帽的孟婆面前。却惊讶地发现，这人似曾在梦中出现——那日在留音谷，我跳入水中试图寻回归路，却不幸昏迷。睁眼时，她正站在我面前，更是她指引我出淮阴去寻找韩信。难道，她就是孟婆？

我屏住呼吸，惊愕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神秘人。轮到我时，我竟没有任何反应，直到那帷帽后传出一声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姑娘，你确定要喝下这碗汤吗？”

那声音透着一股刺骨寒意，令我汗毛直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我急忙问：“我……我可以拒绝吗？”

孟婆举着汤碗的手微微颤抖：“若我告诉你，只要饮下此汤，便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你可愿意？”

“此话当真？”我迫不及待地望向她，心中翻腾着渴望与不安。

只见她缓缓低下手中的汤碗，长长叹息，目光投向那条忘川河：“你为了那点前尘琐事，甘愿跳入这忘川，让灵魂受水噬之苦两千年。到头来，人家还不是将你彻底遗忘？我早就说过，你这样做，不值得……”

话音未落，忘川河面忽然掀起阵阵滔天巨浪，幽绿色的磷火四处翻滚散落。孟婆依旧叹息：“连这忘川水，也洗不尽你魂魄里的怨气。若再如此折腾，终会魂飞魄散。一代兵仙又如何？英年早逝，三族尽灭，满身戾气与执念，落得魂不得安。我这忘川啊，也被你搅得愈发浑浊了。”

我怔怔望着翻涌不息的河水，心底涌起无尽苦楚。兵仙……英年早逝……她口中所言，莫非……就是韩信吗？

我忍不住问道：“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阵阴冷的风再次袭来，吹落了她的黑色帷帽。当我定睛看去，心中一震——

“沈婆？！”我不由得惊呼。

这不可能！我一步步后退，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布满褶皱却无比熟悉的面孔，后背的冷汗直冒。难道外婆曾寻来的那位老法师，竟就是孟婆？不可能、不可能！

先不说孟婆究竟是否存在，又怎可能现身于现代世界？莫不是那日，我便已撞了邪？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她望着我，面容苍白如鬼，神色森冷莫测。

她起身，步步靠近，而我只能连连后退，直至退到桥栏，退无可退。

她唇角微微勾起，竟带着几分戏谑：“你再退，便要掉入那忘川中了。你这凡胎肉身，可承受不起，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我颤抖着扶住桥栏，心头如坠冰窟。

孟婆轻声说道：“你现在尚未身死，无法在这个世界久留。若不是受人所托，而我又对那人心生怜悯，断不会介入这人间事。”

她的目光扫向我手上的铜铃，眼中透着几分深意：“姑娘，正是你曾经的执念，将你拉入错乱的时空，让你与他相遇。而他，却因你受尽这段缘尽之苦，无法往生。我曾在人间时，留给你一张字条，其中有一首诗，记载的，正是你与他的命数。”

“诗？”我在脑中翻寻，隐约忆起，“难道就是那首什么……黄泉、朱砂……”

“黄泉路许红尘缘，三生石刻来生念。朱砂命里亦纠缠，奈何不悔生生劫。”

我低声喃喃：“可我参不透其中的意思……”

孟婆轻叹：“你自然参不透，因为还不是时候。这段再叙的缘，只能由你自己悟。”她又望向翻涌的忘川，声音更低更冷：“以后，别再将那铜铃轻易交于他人了，那是他所剩不多的魂所铸。此次，望你真能助他化去执念与悔恨，重入轮回之道。”

话音刚落，我仍想追问，却见孟婆眼神骤转锋利，手臂轻挥，我的双脚骤然离地。她道：“姑娘，你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得送你回原来的地方。我们，还会再见的。”

随即，她手掌一推，一股无形之力将我卷回原路，仿佛坠入无尽的时空隧道。光影掠过眼前，头脑晕眩，心魂翻腾，直至意识再度沉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