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羞辱感,像刀一样凌迟着我。
我绝望地盯着那两个人,眼底的恨意如同要烧穿这片黑暗,一字一顿地吐出:“若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条命了!”话音未落,“嗤——”一声刺耳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直钻骨髓的剧痛。
滚烫的烙铁狠狠压在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带来的不是单纯的疼,而是一种沉重、钝烈的毁灭感……仿佛有人将整片皮肉生生剜下,又往伤口里灌进沸腾的岩浆,让我在清醒中感受皮肉一点点熔化。焦糊的味道猛地涌进鼻腔,呛得我干呕,可我很清楚,那正是我自己焦烂的血肉味。
惨叫从喉咙里迸出,比任何一次都凄厉,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限。
“说!”那士兵怒吼。见我依旧沉默,他又将烙铁丢回炭盆里,直至再次烧得暗红,然后重重烙下——另一处皮肤瞬间被灼穿。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生机都在被一点点抽走,血液和力气一同流散。我喊到喉头都被血腥味灌满,发不出声了。也许,这场荒唐的穿越,就是要以这样潦草而残酷的方式收场。只是……若我真的死了,能否完好无损地回到原来的世界吗?还是会化作一个满怀冤屈的厉鬼,永远困在这片令人厌倦的时空?
滚烫的烙铁一遍遍在我的肌肤上碾压,被烙过的皮肤蜷曲、焦黑,边缘渗着暗红的血沫,像枯裂的火山岩,丑陋而刺目。我厌倦地阖上双眼,在心底默默求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突然陷入死寂。
然后,一个带着颤意的声音在耳边轻唤:“仪风……仪风,快醒醒……”
那声音仿佛从时空深处传来,像一根细而坚韧的丝线,执拽着我坠落的意识往回拉。
我缓缓睁眼,一缕月光恰好落在眼前人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微弱的光中显得清俊而脆弱。他唇色苍白,眼底满是惊恐与心疼。见我睁开眼的刹那,那双幽暗的瞳孔才终于泛起一丝光亮。
“……章邯。”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间挤出这个名字。
他怔住,眼底一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慌乱。手伸了出来,却在即将触到我时猛地收回,仿佛怕自己的碰触会让我更疼。
“我这就带你出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下一刻,长刀出鞘,绳索在刀锋下迅速断裂。他几乎是用抱的,将我从木架上解下来,然后脱下自己还带着余温的外袍,将我从颈到脚紧紧裹住,隔绝寒气,也遮住那触目惊心的伤。
我只是空洞地望着他,像隔着一层雾。
忽然……喉间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还未来得及咽下,鲜血便喷溅而出,溅在他颈侧的皮肤上。那血极热,顺着他颈上的线条蜿蜒而下,一点点染红了衣襟。
他的瞳孔瞬间收紧,呼吸急促,唇微微颤抖着望向我,像是怕我下一刻就会从他怀里消失。
我勉强弯起唇角,给了他一个极浅的笑。随即,力气彻底流尽……眼前陡然一黑,整个人瘫倒进他的怀中。
我仿佛被抛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天地之间只剩我一人。脚步虚浮,身躯沉重,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在这令人窒息的漆黑里行走,渴望能摸索到一个出口。可越往前,寒意便越深,像是有无数冰针透过肌肤直扎进骨髓。
“阿言……”
那一声低唤,从背后缓缓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度。
我猛地回头——在黑暗尽头,立着一名身穿战甲、英姿束发的年轻男子。身影挺拔如松,面如冠玉,清俊的眉眼间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清冷,一双如秋水般幽深的瞳,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奔向他,声音带着急切:“韩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蹙了蹙眉,反倒低声问道:“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
我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我也不知道。我被秦军施以刑罚,身体支撑不住,就昏了过去。”抬起头时,声音里已有一丝颤意,“韩信……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缓缓走近,手指轻轻触在我眼角,像是在抹去眼泪,语气柔和得令人心安:“阿言不会死。我等了你这么久,又怎会舍得你就这样离开。”
他微微一笑,唇角弯得极轻:“闭上眼。”
“什么?”我还来不及问清,他的手已覆在我的双眼上。瞬间,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凉,耳边响起几声极轻的脆响,像铜铃轻摇,又像时间在耳畔碎裂。
当他的手移开,我低头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串由红绳系着的青铜铃。
我怔住,“这……这铜铃不是被章邯拿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韩信眼底掠过一抹暗沉的冷意,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以后,别再随意交给别人。这是你的护身符。”
我凝视着这枚看似普通的铜铃,指尖轻触,喃喃道:“它……竟是我的护身符……”
话音未落,我便被猛然扯进一个温热而深沉的怀抱。他的双臂像要将我融进骨血般收紧,低垂的头埋在我颈间,呼吸摩挲着肌肤,带着难以言说的眷恋与哀伤。
“阿言,我们会再见的。就算你已忘了我,我也愿与你重来一世……所以,别再走丢了。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