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失守的消息传到洛阳时,已经是公元280年的深秋了。
司马炎正在用晚膳。他听完奏报,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辽东——那个遥远得几乎被他遗忘的地方——居然落入了汉军的手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汉军是怎么过去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从凉州到辽东,横跨整个漠南草原,路程数千里。汉军是如何在不被沿途晋军发现的情况下完成这次长途奔袭的?他们又是如何说服沿途的鲜卑和乌桓部落提供支持的?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辽东丢了,意味着晋国的东北大门被彻底打开了。汉军可以从辽东出发,沿着辽西走廊南下,直接威胁幽州和冀州的侧背。到那时候,晋国将面临来自西、北、东北三个方向的夹击,处境将比现在更加艰难。
“不能让他们在辽东站稳脚跟。”司马炎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股罕见的决绝,“传朕旨意:集结八万大军,由杜预统率,即刻北上,收复辽东!”
杜预接到命令时,正在幽州布置冬季防务。他看完圣旨,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汉军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辽东,说明他们在东北方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他也知道,这一仗非打不可。如果放任汉军在辽东站稳脚跟,后果将不堪设想。
杜预用了整整一个冬天来筹备这次北伐。他从幽州、冀州、青州各郡调集了八万大军,征集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还从洛阳调拨了一批最新的攻城器械——投石机、攻城槌、云梯,应有尽有。他甚至还组建了一支由工匠组成的特殊队伍,专门负责在战场上修复损坏的器械。
公元281年春天,杜预率领八万大军从幽州出发,沿着辽西走廊北上,直扑山海关。
山海关,此时还叫临渝关,是辽西走廊上最险要的关隘。它背靠燕山山脉,面向渤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关隘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通过。只要守住这里,就可以将晋军挡在辽西走廊之外,使其无法进入辽东平原。
罗宪早就料到了晋军会来。他在拿下辽东之后,第一时间就派兵占领了临渝关,并对其进行了加固和改造。关墙被加高了三尺,城楼上增设了弩炮和投石机的阵地,关前的道路被挖断,布置了密密麻麻的鹿砦和陷坑。关内的粮草储备足够五千守军食用半年。
当杜预的大军抵达山海关下时,他看到的是一座几乎坚不可摧的要塞。
杜预没有急于进攻。他先是派出斥候,详细勘察了山海关周围的地形,然后制定了一套周密的进攻方案。他决定采取“三面围攻”的战术——主力从正面强攻关墙,同时派出两支偏师,分别从两侧的山崖上攀登,试图绕到关后实施夹击。
然而,罗宪早已料到了他的计划。他在两侧的山崖上也布置了伏兵,当晋军的偏师爬到半山腰时,滚木和礌石从天而降,将那些攀爬的士兵砸得血肉模糊。两支偏师损失惨重,不得不退了回来。
杜预只得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正面强攻上。
战斗在第二天清晨打响。晋军的投石机率先开火,数十斤重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关墙,发出沉闷的巨响。关墙上的夯土被砸得碎屑飞溅,但墙体本身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损伤——罗宪在加固关墙时,特意在夯土中掺入了糯米浆和碎石,使得墙体异常坚固。
投石机轰击了整整一个上午,关墙上留下了无数白色的撞击痕迹,但主体结构依然完好。杜预皱了皱眉头,下令停止轰击,改用攻城槌撞击关门。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数百名晋军士兵推着一辆巨大的攻城槌,缓缓向关门移动。攻城槌的顶端包着铁皮,悬挂在粗大的绳索上,由数十名士兵一起拉动,撞向厚重的木门。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山谷。关门的木料在撞击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声,门轴上的铁链被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罗宪站在城楼上,冷静地观察着下方的战况。当攻城槌移动到距离关门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时,他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