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五个人坐在了同一排。
冷玥没有坐主位。她站在白板前,让小周把五天内的所有监控数据、电子轨迹、记忆描述同步投屏。五块屏幕同时亮起,像是五扇打开的门,门后是同一个房间的五个不同角度。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你们每个人的72小时记忆窗口又更新了一次。”冷玥说,“也就是说,你们又多了彼此72小时的记忆碎片。现在,我要你们当着彼此的面,把你们记得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没人开口。
“我先来。”姜灼第一个站起来。她的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虹膜边缘的暗红色比昨天更明显了,像是血管又裂开了一圈。“我收到了三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第一段,一个女人在解剖尸体,手不抖,死者面部被毁,左耳垂有一颗痣。”
沈渡的手指停在了戒指上。
“第二段,一个男人在三个不同的床上醒来,身边是三个不同的女人,他看每个女人的眼神都一样——温柔,但没温度。”
林深的膝盖撞了一下桌子。
“第三段。”姜灼的声音低下去,“一架钢琴,一个小女孩在弹肖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不是她父亲,是她的老师。他的手放在小女孩的肩膀上,越来越重……然后画面黑了。不是记忆结束,是那个小女孩——我——闭上了眼睛。”
沉默。长久的沉默。
“你没有这段记忆?”冷玥问。
“我有。”姜灼说,“但不是我的记忆。我四岁开始学琴,七岁换老师,从来没有被性侵过。但这段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闻到他袖口上的烟味。那是——”
她停住了。
“那是你父亲的烟味。”时弈突然开口了。所有人都看向她。蜷在椅子上的灰发女孩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空中推了一下,像在走一步棋。“我认识这个味道。你的十二段杀人记忆里,有七段的背景里有这个味道。”
姜灼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十二段杀人记忆?”
时弈终于抬起头了。她的眼睛浅灰色,瞳孔对光反应迟缓,看人时像在扫描棋盘上的格子。
“因为你的记忆,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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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像是一场集体招供。
林深承认自己收到过沈渡的死刑记忆——“那种呼吸肌麻痹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也承认自己收到过温若的“无痛感知”——“我摸自己的手,像在摸别人的手,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距离。”
温若说她收到了所有人的恐惧。“沈渡的恐惧是福尔马林味,林深的恐惧是婴儿哭声,姜灼的恐惧是烟味,时弈的恐惧是镜子。”她顿了顿,“而我的恐惧是——我没有恐惧。这是最让我害怕的事。”
时弈说她收到了七种语言的同一句话。“俄语、德语、日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斯瓦希里语、和一种我不知道的语言。全部都是‘我不是我’。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个坏掉的唱片。”
最后是沈渡。
她没有说收到了谁的记忆。她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有一个妹妹。”沈渡的声音很轻,但没有颤抖。“她叫沈念。六年前我们一起出了车祸,她死了。我在太平间亲手解剖了她——因为当时的值班法医是我,我需要确认她的死亡是交通事故直接导致,没有别的因素。”
她停了很久。
“但我昨天凌晨收到了一段记忆。不是别人的,是我自己的。记忆里,死的不是沈念,是我。沈念活了下来,然后在太平间解剖了我的尸体。而现在的‘沈渡’——我——其实是沈念。她用我的身份活了六年。”
“你怎么确定哪段记忆是真的?”冷玥问。
“我不能。”沈渡说,“这就是问题。我的记忆和我的记忆打架,而我没有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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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把五个人72小时记忆的关键矛盾点做成了表格,投在中间的屏幕上。
|事件|A(沈渡)的记忆|B(林深)的记忆|C(姜灼)的记忆|D(时弈)的记忆|E(温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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