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从气海抽出来,不是一丝一丝,是一股,很大,很冷。
阿芜自己有灵气,它依附我的修为活着,可它自己也攒了东西,像猫藏在沙发底下的死老鼠,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攒的,可它有。冷的灵气从掌心喷出去,灰的,不是水,不是雾,是影,影子从掌心涌出来,像墨从笔尖流出来,落在青石板上,漫开。
北门那个瘦脸最先反应,他结印,护体灵力亮起来,淡黄的光罩裹住全身,影雾碰到光罩,光罩凹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外头压,影子在推,推得很慢,可很稳,瘦脸的脸变了,他加力,灵力往光罩里灌,光罩亮了一倍,可影雾也在加力。
影子在涨,像墨洇在水里,洇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广,光罩凹得更深了。然后,咔,光罩裂了,像蛋壳上出现一道缝,影雾从缝里钻进去。
瘦脸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撞在墙上,一招。
西门那个出手了,他不等了,直接冲过来,手里凝了一把刀,灵气凝的,红的,像血,刀砍下来,让得很小,刀从肩膀旁边擦过去,差一寸,然后手抬起来,手指扣住西门那个人的手腕,扣得很紧,我能觉出腕骨在响,西门那个脸色变了,他想抽手,抽不动。我的手像铁钳,然后推,像推一扇门,很轻,可方向不对,西门那个被推得转了半圈,重心歪了,然后我的膝盖顶在他后腰上。
咔,又一声,骨头的声音,西门那个跪下去了,脸贴着青石板,两招。
第三个人,南门那个,他没冲过来,他退了,退到门边,他看见两个同伴,一个撞在墙上,一个跪在地上,他看着我的影子。
影子在青石板上,不是模模糊糊一团,是清晰的,有轮廓,有头、有手、有脚,影子站在我脚下,可头抬起来了,看着南门那个人,南门那个咽了口唾沫,然后他转身跑了,三招,三个人,一个撞墙,一个跪地,一个跑了。
演武场静了。
我回来了,像你把方向盘交出去,对方开了一段,这会儿还给你了,我觉出自己的手指了,自己的手,自己的脚。
我站在青石板中间,圈里,三个人的气息还在,瘦脸靠在墙上,西门那个跪在地上,南门那个跑了。风从演武场的门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灰,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模模糊糊的灰的,跟从前一样。
阿芜回去了,缩回丹田深处,拳头大,不动了。
我左手腕上多了一道伤口,裂伤,像皮肤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裂了,细细一道,两寸长,在手腕内側。
我低头看伤口,边缘很整齐,不像撕裂的,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对方的法器碰到影雾的时候,影雾里头的东西反弹回来,划了我一下。阿芜的伤就是我的伤,它的疼就是我的疼。
我看着手腕上的伤口,不流血,裂开的皮肤底下,有一层灰色的膜,很薄,像阿芜铺在经脉里的那层釉。
膜在合伤口,很慢,可一直在合。
我站在演武场中间,风从三个门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灰,瘦脸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看着我,他的眼神不对,是怕。
他看见了影子,看见了阿芜,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他怕了。
我转身走了,走出演武场,走过东院,走过厨房后头,走过灶台,老杂役靠过的那块石头还在,油布上的洞还在,风从洞里灌进来,走回石屋,门关着,可门板坏了,风从缝里灌进来。
我坐在床沿上,盘腿,结印,拇指相触,指缝闭合,引气入体,感悟着刚刚战斗的所得和改进。
手腕上的伤口在合,灰色的膜慢慢收拢,皮肤合上了,可留下了一道疤,细细的两寸长灰白色,这让我想起了有同一道伤疤的人,想到就去找他问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