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骸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棚子里面,墙上钉着那块木板旁边多了一道刻痕,她的刻痕,一道值一条命。
“老鬼死了。”沈惊骸说,“黑潮来的时候,他没上来。”
她看着木板,旁边有一道新的刻痕,不是她的,是老鬼的,刻得很深,嵌着暗红色的污垢。
“他记了最后一笔。”沈惊骸说。
她把玉简还给沈惊骸,他接过去,握在手里,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也是记账的人。”他说。
“嗯。”
“账记给谁看?”
“记给自己看。”
沈惊骸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雾散了一点,像有风吹过。
“你丢了什么?”他说。
“三条记忆。”
“哪三条?”
“阿草娘的脸,阿竹的,第三条想不起来。”
沈惊骸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无名指上有一圈很浅的痕迹。
“我丢了更多。”他说,“八十六,快空了。”
“但你还能想她。”
“所以我是八十六。”他说,“如果是八十七,我就想不起来了。”
她想起来铁面,净值一百,全空了,他忘了妹妹的名字,但最后漏了一滴水。
“为什么?”
“因为怕。”
沈惊骸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焦点又散了,像雾又回来了。
“怕什么?”
“怕空。”她说,“怕变成铁面。”
棚子外面,黑潮口的竖井封着,铁栅栏焊死了,焊疤是暗红色的,像伤口。
她走进棚子,墙上的木板旁边,挂着老鬼的空布袋,她取下来,布袋很轻,里面没有玉简,只有一块碎瓷片,老鬼的刻刀,把碎瓷片放进自己的布袋,现在布袋里有八块玉简,一块碎瓷片。
“今天扫尘院没有人。”她说。
沈惊骸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玉简。
“记账的人死了。”她说,“账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