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王亮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何雨柱脸上,又滑到他肩上扛着的人,最后扫了一眼他脚下。王亮的眼睛眯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门拉开得更大了些。
“出来吧,又有事麻烦你了。”
何雨柱说。他看着王亮,语气不重,带着点商量,“要是办得好,我给你些钱和吃的。”
王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爷,还是您进来吧。”
他说着,退后一步,自己转身回了屋。何雨柱扛着人跟了进去,脚刚踏进门槛,就看见王亮从里屋牵出一个人来。那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王亮的妹妹。她脸上蒙着一条厚厚的毛巾,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的。
王亮牵着她,慢慢走到外屋门口,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等哥,哥有事”,便把她送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王亮回来了,反手把门关上,从门后拿了根顶门杠把门顶严实了,才转过身来,对何雨柱说:“我妹妹眼睛蒙着,她什么都不知道。您跟我来里面。外头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何雨柱点了点头,扛着两个人进了里屋,把肩上的两个人往地上一放,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倒了碗水灌下去,拿手背抹了抹嘴。
王亮站在墙角,看着地上那两个人,认出其中一个,目光微微变了变。他问:“爷,这人……是赵四?”
“你认识?”何雨柱抬起眼。
王亮不说话了。他蹲下去,拿手翻了翻那人的脸,又抬起头来看着何雨柱。他的表情在昏暗的油灯下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死。还活着。”
“我下手有数,没往死里打。”何雨柱说,“但现在这两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你给我想个法子。”
他把今晚的事简洁地说了。王亮蹲在地上听完,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才慢慢站起身,走到何雨柱面前,很认真地问了一句:“爷,您的要求是什么?是要干掉他们,还是……”
他说到这里,伸手在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笑,嘴角动了动,眼神却冷。
“死不死的无所谓。要是我想弄死他们,早就弄死了,何必扛到你这里来。我是不想惹得一身腥。”
何雨柱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水喝了,然后放下碗,看着王亮,“但我不希望他们以后还能骚扰我媳妇。这两个人,尤其是这个赵四,他今晚看见了多少,我不知道。那个小的,是秦家屯秦龙山的崽子,他还没看见我的脸。可赵四这人,混混一个,要是放他走了,以后保不齐还会再动心思。我不杀他们,是因为这年头的公安不好糊弄。我这点反追踪的本事,还是跟公安学的。真杀了人,我这辈子就得提心吊胆,没意思。可我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回去。”
他停下来,看着王亮:“所以,你得给我想个法子。哪怕你出个土办法,把他们远远地弄出四九城,弄到个穷山沟里,让他们这辈子都回不来,也算你本事。”
王亮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风还在刮,月亮仍被云层压着。
他放下窗帘,慢慢走回来,在何雨柱对面坐下。油灯的火苗被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晃了晃,王亮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了一下。
“爷,您信得过我,我就给您办。”
他说,“不过,不是弄到外地。那种法子,太难,也容易留根。我这有个法子,不用您沾一点血,也不让他们回城找您麻烦。但,我得用他们,去做一件对我也有利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正好,我也在这行混不下去了。再不想点法子脱身,下回被拖走的,说不定就是我自己。”
何雨柱眯起眼来看着他。他知道王亮这种人,不会白替人办事。他嘴里说“给您办”,后面必定跟着他自己的盘算。
可没关系,只要王亮把事办成了,何雨柱不在乎他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他点了点头:“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王亮凑到近前,把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说完了整个计划。
窗外风声正紧,呜呜地刮着,把那些不便见光的话全卷进了风里,半点没漏出去。
何雨柱坐在桌边,一手按着膝盖,一手搁在桌上,听着,眼睛在油灯的光里半眯起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听到关键处,他的眉毛才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对王亮这个人又有了新的估量。
王亮说完了,身子往后一收,却没有坐回去,而是就着这个距离,压着嗓子对何雨柱说:
“爷,这事要是这么办了,我可就真没有退路了。您也知道,我这种身份,走一步看三步,最怕的就是走错了踩空。到了那天,我就是把命都押在您身上了。您是反特英雄,在厂里、在街道、在公安那边都挂着号的人物,您可得罩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定定地看着何雨柱,像是要穿透他那张脸,看一看这个人的心到底能兜住多大的事。
何雨柱也回望过去,没有躲,也没有故作豪迈。他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道:
“我不能保证一定罩住你。真到了我也够不着的时候,我也不敢给你打这个包票。但你上回的功劳,我可以向上头说出来。该你的,不该你的,我何雨柱不会把你一个人推出去。你帮我办了这事,我记你的情。”
王亮听完,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些,像是一直端在胸口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