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正想着,一抹滚烫的温度覆盖了她的四指。她触电般收回手,雨伞正好被陈峪接过。
陈峪低头冲她笑笑,没有说话。
周望舒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又变得冰凉了。
“谢谢。”周望舒没再坚持拿伞,默默地把手揣进兜里。
街边的路灯模糊地亮着,周望舒低头看着水面上映射的倒影,被驶过的车辆打碎,又拼凑成一个颤抖的圆。
但她的动作没能持续多久,二人走出去没有十米,周望舒便伸出一只手把偏向自己的伞扶正,再把手放回兜里。没走两步,她又伸手,扶正伞把,收回手。
第四次这样做的时候,周望舒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地叫对方的名字:
“陈峪。”
周望舒没有等对方回应,扭头看着他。
陈峪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防水的布料,雨滴打在上面会发出响亮的、异于周围的啪嗒声。看都不用看,周望舒就能知道陈峪的胳膊已经淋了多少雨。
“打伞,就是为了伞下的人能够躲掉雨水,干着回家。”周望舒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的右臂,“如果这样,咱们还不如一起淋着雨回公寓。”
陈峪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周望舒说着,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使自己只快陈峪半步,肩膀靠着肩膀。这样的身距,雨伞只要正着打,两个人就都不会淋雨。
陈峪低头看着身前的女孩,看向她颈后柔软的、带着一些自来卷的碎发,良久,克制地移开了目光。
二人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周望舒先一步进了门,陈峪站在檐下,收好伞,一边将伞上的雨珠抖落。
他们先后进了电梯,周望舒按下自己的楼层,询问地看向站在她身后两步的陈峪。
“八楼。”陈峪答道。
周望舒回身按下,看着电梯门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升。
牛仔裤的布料受了潮,变得有些沉重。周望舒小幅度地抻了抻,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与此同时,轿厢门“叮”地一声,缓缓打开了。
周望舒迈出半步,又想起自己的雨伞还在陈峪手里拎着,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陈峪伸手将雨伞递过去,犹豫着开口:“回去可以喝点热的。”
“谢谢。”周望舒接下。
“……再见。”陈峪招招手。
周望舒只来得及微笑着点头,电梯门便已经在她面前合上了。
周望舒觉得陈峪原本是想说周一见的,但在偌大的大学校园里,这实在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果不其然,周望舒没有在周一遇到陈峪,连同Marisa、Sharity那些困扰了她半个周末的人,也同样没有见到。
还有一件事,陈峪同样说对了。接下来的这一周,都是雨天。
周望舒每天早上淋着小雨去赶公车,在图书馆的窗边座位上读着课程材料,完成教授留下的作业,复盘自己在Lecture上录下的音频,学累了就看看窗外,放松一下眼睛。她的生活,就是在公寓和学校之间的两点一线。
又是一个周一中午,周望舒下了大课,默默地在后面排着队出阶梯教室。
大课的阶梯教室都是能容量将近四百人的大厅,从后门进入的时候仿佛进了电影院。周望舒为了能够听清那些不喜欢戴麦克风的教授说话,只能往前坐。万幸几乎五分之四的学生都喜欢抢占后排的座位,所以她从来不愁找不到位置坐。
但这样的缺点只有一个,就是出教室的时候耗时极长。你需要挤着排了三列的长队,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更要命的是,如果你在十分钟后有一个远在校园另一端的教学楼里的课等着你去赶,那就只能干着急。
幸运的是周望舒没有这样的排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