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整理好衣摆转出屏风,邬旬之已然换好同款衣服,腰间束着窄带,藏了短刃与火折子,往日皇子身上矜贵的锐气散去大半,只剩一身沉冷的戒备。
案上那支刻着O形纹路的黑箭被他随手收入腰间布袋,邬旬之抬眼扫了段立一圈,点评:“倒还算合身。”
段立别开目光,他拿不准邬旬之到底隐瞒了多少内情,刚才答应得太过痛快,反倒更像另一个圈套,现在两人此刻看似目标一致,实则各怀猜忌。
邬旬之和段立沿着墙外偏僻窄巷疾步前行,一路避开主街灯火,全程埋身在屋檐阴影之下。
路上四下寂静,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段立侧头看向旁边的人:“你就不怕我别有图谋,故意怂恿你私自离府,转头把这件事上报,拿你私自出逃的把柄牵制你?”
话音落下,邬旬之伸手捉住段立的手腕:“如果这样,你一个七皇子随从也脱不了干系。”
段立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开,手腕却被抓得更死了。
“别乱动,海西使团驿馆离此处不远,谷罗手下的眼线到处游荡,两人分开极易暴露。”邬旬之的气息贴着他耳畔落下。
段立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往前潜行。
两人借着夜色绕至礼部后侧殓房外墙,此处院墙比王府低矮,暗卫提前清理了这片巡逻兵卒。
邬旬之带着段立翻入院内,院中并排立着十几间停尸偏屋,最靠里一间专门安置外来使臣遗体,门外两名值守兵卒被暗卫引去远处岔路。
邬旬之抬手示意段立压低身形,两人轻手轻脚推门走进屋内。
屋内寒气刺骨,左右整整齐齐摆了七八张木质停尸榻,每一具躯体都被白布从头到脚盖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消毒的苦气。
按照礼部名册,伊怀安的尸身应当安置在靠窗边第三张木榻。
邬旬之从怀中拿出两个方帕,他绕过段立替他围住口鼻,段立没有躲避。
随后两人走至窗边第三张木榻前,手指捏住素白殓布的边角,用力一提——榻上空空荡荡。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段立低声喃喃。
邬旬之沉默不语,转身走向旁边第一张木榻、第二张榻,依次掀开白布查验。
有病逝的工部杂役、染病的宫女、外地进京病逝的小吏,一具具看过去,全都登记在册,没有一人身形、样貌和伊怀安对得上。
接连掀开数具白布,屋内寒气浸人,最后只剩那张空榻格外扎眼。
段立突然松了口气:“伊怀安,尸体不见了?”
转念他又往后退了两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伊怀安尸体被盗,才假意带我过来?”
邬旬之道:“你动动脑子,此地就在礼部后院,几步之外便是禁军驻地,我尚且身负禁足圣旨,擅自离府已是大罪,何苦再多一桩私移使臣遗体的重罪?”
邬旬之目光沉沉锁着他:“我又凭什么信你?你来路诡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段立抿紧唇,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一个堂堂二十一世纪有几百万粉丝的新新作者,竟然被一个纸片人怼得哑口无言。
没等段立开口辩驳,院外响起密集甲靴踏地之声,连片火把红光穿透窗纸,一道冷厉男声随之传来。
“包围这间屋子,一个都别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