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然没有接话。她把目光移回了球场。
比赛开始后,她的注意力就被球赛拉走了。陆时寒今年打得比去年还好。他运球过人的时候步子更快了,变向的角度也更刁,像一条钻进缝隙的鱼,明明都知道他要往那边走,但就是没人能拦住他。长霖那边也不差,周逸的节奏控制得很稳,分球时机准得像提前算好的。分数交替咬了两节,看台上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中场休息的时候,许安然起身去买水。苏晚说帮她也带一瓶。她应了一声,沿着直通小卖部的连廊走,阳光从廊顶的缝隙漏了下来,落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
长霖的小卖部挺大的,东西很全,零食、饮料、生活用品、文具,都有。许安然走到饮料区,弯腰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她正要结账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人先伸出了手,他把一张纸币递给了收银员,说了一句“一起结”。是许安然没听过的声线。她转头,那人正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是周逸。周逸站在她旁边,比她高不少。他看了她大概一秒,没有移开。
“我请你。”他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许安然看着他,有些疑惑。印象中他们并没有交集。
“不用…你认识我?”她问。
“嗯。”周逸说,“去年元旦,在长霖演播室后台,你帮我搬了一个道具箱。”
“当时我被叫去帮忙,但我去的时候看到你已经一个人挪开了箱子。”
许安然想起来了。去年元旦,汇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后台出了点状况。一个长霖的学生把道具箱放错了位置,堵住了后台的通道。过道很窄,箱子又沉,没人搬得动。当时后台乱成一团,有人在喊“谁去叫一下老师”,有人在试图把箱子从侧面推过去,还有人在互相抱怨。许安然走过去看了看,弯下腰,把箱子上层的东西一层一层拿下来,放在旁边,然后把空箱子推到墙边,再把东西一层一层放了回去。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喊人,也没有抱怨。挪完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转身走了。
她搬完道具之后,好像是来了几个人,但她当时没太在意,只扫了一眼,只记得第一个过来的人个子很高,她没看清脸,匆匆回了一句“不用谢”就走了。那箱子确实很沉。她当时没有多想,想着顺手帮个忙,就动手挪了一下。
“那个箱子堵住路了,”许安然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斟酌着说辞。“我顺手就帮忙挪了一下…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不是你的话,后台可要继续乱下去了。”周逸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零钱,握紧了一下那两瓶水和自己的那瓶运动饮料,笑了一下。“就两瓶水,拿着吧。”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他把两瓶水递还给她,“许…安然。”
“你知道我的名字?”
“之前在清城比赛的时候听到你朋友喊你了,就记住了。”周逸顿了一下。“我记性比较好。”
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外,他又补了一句。“那天你坐的位置,刚好是我每次罚球的时候都能看到的位置。”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她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你当时在看别人。”
许安然没有接话。他说的“别人”,她大概知道是谁。
“谢谢。”她把水接过来,然后拿着水往回走。他走在她的左边,步子不快,刚好和她保持一致。她没有看他,但他看了她两次。第一次是侧头,第二次是偏过头,偏的角度大了一些,像是想确认什么。
“你下周末有空吗?”他问。声音不大,像只是随口一问。
许安然抬眼看他,没说话。
“长霖下周末有一场校内的表演赛,你要是没事,可以来看看。”
“我…下周末有事。”她下意识地拒绝。
“好。”周逸应了一声后,没再说话。走到连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你下次来看比赛,我请你吃饭。”他说完就先走了,背影很快融进了球场那边的喧闹里。
许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那两瓶水,瓶身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指。她其实已经不记得那个箱子长什么样了,只记得搬完之后手上全是灰,她拍了两下,拍不干净,后来去洗手间才洗干净。这件事她已经忘了很久了,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多想,她拿着水继续往看台走。走到看台入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陆时清站在入口的柱子旁边,手里握着一瓶水,像是站在那里很久了。他看到她过来,目光从她手里的水移到了她脸上,又移开了。
许安然走过去。“你怎么不进去?”
“里面吵。”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