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会,”萧绥面不改色道,见她神情严肃,莫名有些不爽,“我为何要关心?师妹,朝堂之事,与你我何关?”
撒谎。
方辛夷勾起嘴角,“为何无关?师兄有所不知,我出身中州世族,家中承爵,父祖皆在朝为官;我母与先皇后私交甚笃,我尚未出世,便与当朝储君指腹为婚。若非国师大人当年识我仙缘引我上山,恐怕我早已入主东宫成为储君妃。师兄,你说呢?”
如果是不久后的方辛夷,给她做十个担保也不敢提这件事了,同时她也很想抽说这段话的自己一巴掌,只图一时嘴爽,真是多余刺激眼前这疯子。
此刻的萧绥缄默不语,他想,世上有金木水火土,有阴阳昼夜,有寒暑交替。万物皆有相生,亦皆有相克。
方辛夷就是专克他的。当然不是她的错,全怪这相克之理。
如若没有相克之理,他现在断不会被这段话克得喉间腥甜、耳畔嗡鸣、气血逆冲。
聪明的姑娘,快快收了神通,把这段混账话咽回去吧,师兄险些当场听死过去,只恨自己不是聋子。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世?怎会不知道她那个被皇室盯着的劳什子婚约?他关心她的一切,他什么都知道。
可她为什么忽然提起那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皇太子?
他的师妹,这只跳脱活跃的小雀儿,雷峰塔都关不住她往外扑腾的魂,怎么会忽然想起自己远在中州还有个娃娃亲?
——一定是刚刚在梦里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萧绥从一开始就看出来方辛夷进入的梦境与自己不同,他的梦境处处受限,而她在梦中依旧还有灵力,也能够把结绿唤出来;且那个小鬼说她给他们造的梦只是普通噩梦时,师妹的反应也很耐人寻味。
再结合刚才她说的种种没头没尾的话……
萧绥心下一沉。
就不该放过那只会造梦的鬼!
他压着翻涌的气血,脸色相当好看:“师妹,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自己凤冠霞帔地同那个庸碌竖子完婚吗?
玉堂啊玉堂,以你的性子,真的适合被锁在重重宫墙里、耗尽一生去给一个无能之辈当陪衬吗?
你真的相信那个梦吗?换而言之——你的梦里,没有我么?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你嫁给旁人?我没有在你婚前诱你同我私奔么?若你不肯跟我走,我没有在你婚前一日同你抢度春宵么?我会翻窗进入你的闺房,将你抵在妆台前亲你的脸庞;你若挣扎,那我偏要得寸进尺,非得吻上日思夜想的朱唇才好。
我会把你试穿的大红嫁衣一件一件剥下来扔在地上,听你哭着骂我疯子,我的指尖贴着你汗湿的小月复,掌心蹭过你腰侧被我掐出的红痕。
疼?会疼的。
这种事本就是披着甜蜜糖衣的兽行,是月下交缠的藤蔓,是帐中凌乱的发、濡湿的眼睫、烙在锁骨上的齿印、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陷进床褥时绷出的青筋。是明知不该却偏要越界,是色授魂与、颠倒衣裳。
那个要娶你的生物,他真的能活到挑你盖头的那一刻吗?
春宵帐暖,红烛高烧,到最后同你洞房花烛的不还得是我么?
覆在你身上的影子该是我的,品尝过你全身的齿舌该是我的,你咬唇闷哼时攥紧的被单、泪痕泅湿的枕上那一片水色,那些痕迹,那些声响,那些你不能对任何人启齿的、隐秘的、潮热的、黏腻的——全都是我的,不是吗?
这般想着,他眼底跃起一簇兴味的火光。手心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又开始渗血,殷红的血珠洇出来,沿着指缝蜿蜒而下。
方辛夷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好师兄已经想偏到天南地北去了,她无视掉那张快拧出墨汁来的脸,凑近两步,笑容灿烂地探过去,一把掰开他的拳头,又拿帕子替他摁住渗血的伤口,抬眼迎上他那双失神的眸子,歪了歪头道:“我在梦里见到师兄了。”
这一声瞬间把濒临溺水的萧绥拎上了岸,他呼吸一窒。
“……然后呢?”
方辛夷把帕子在他手上打了个丑不拉几的结,拍了拍手,仰起脸来,笑意粲然得像春日里乍开的玉兰花:
“师兄在梦里还要同我吵架。狗师兄,我最讨厌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