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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冥花雨5（第2页）

“小芽”咽了咽口水。片刻后，空间开始碎裂，他们重新站在了那个青砖小院里。结香花依旧漫开着，浅黄的花瓣覆满了石板路，只是院中空无一人，绑人的椅子歪倒在廊下，茶盏还搁在案上，余温已散尽。

方辛夷环顾四周，颠了颠玲珑塔：“这里还是梦。”

“小芽”被捆着歪在地上，别过脸去不吭声。方辛夷也不逼她，无视了正在院子另一头自己盘膝疗伤的萧绥，径直走到檐下那张椅子里坐下：

“说吧，为什么把我们拖进那么歹毒的梦里。”

一想到那个梦里自己终其一生都在对皇帝点头哈腰，为政事殚精竭虑，年纪轻轻就眼睛也不好了腰也开始疼，她就不禁咬牙，真是好歹毒的梦啊。

“歹毒？”这鬼疑心自己听错了。“我就让你们做了个被一堆小鬼追的梦啊，没灵力跑两步就喘的那种，多朴实无华的噩梦。谁知道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保持清醒，还把小鬼全杀光了，搞得我很难看啊，不得不亲自出面解决……还有你为什么醒得那么快？我明明限制了你们的权能，怎么你还能使用灵力？”

方辛夷听后觉察不对，这听起来怎么和她做的梦不太相符：“你说什么？”

那鬼继续自顾自说着，越想越委屈：“我在这里安安生生造我的梦，你们两个不请自来，在我造的镇子上大闹一通，到头来还要端了我的法宝——到底谁歹毒？”

“谁叫你在荒郊野岭搞这么大的奇妙空间的？”方辛夷蹙起眉头，“你当这里是你家呀？”

“这里本来就是我家！”这鬼急了，蛄蛹着争辩，“这里就是原来的花雨镇。”

方辛夷把玲珑塔往空中抛了一下又接住：“哦，原来花雨镇是真实存在的么？”

“那不然呢？你们才是不速之客！”

“你就是那位南柯仙子？”方辛夷不理会她的指责，若有所思道。

这鬼没有反驳。

方辛夷站起身来，走到小芽面前蹲下，手中玲珑塔里的影像泄出，愕然是多个不同身世的小芽和不同面貌的花雨镇。原来第二天的不同是因为他们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梦空间。

“以南柯仙子自居，用这个法器捏出那么多个小芽，造出那么多个花雨镇的空间，然后呢？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鬼的身子颤了颤才低声开口：“我……”

“我只是想让小芽能有一个完整的人生罢了。”

方辛夷眼看着和小芽一模一样的眼里涌上一层薄薄水光。

真正的花雨镇，并不比旁的市镇更奇特。它临水而建，靠山而生，镇上的人代代以占卜为业，用的也是最寻常的龟甲蓍草。

小芽出生在这个镇子里，父母早亡，被镇上一位老婆婆收养。她从小痴迷占卜，把镇上每一位卦师都当作榜样，瞧着他们掐指一算便断人生死、推吉凶，觉得那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本事。

后来老婆婆也去世了，她发现自己也没有学卦的天赋。又梦想着开一家酒楼，能够自食其力，便早早地开始接杂活攒钱。

镇子每年都要办一场祭典，祭祀所谓的神仙。

她十八岁那年，镇子的运势突然一落千丈。在蓬州境内的连续几场大型占卜失误，镇上的名声在方圆百里内跌到了谷底。大祭司召集人员们商议了一夜，次日清晨，便有人敲开了她家的门。

他们说，她的生辰八字、命格走向，与今年的祭品要求处处吻合。他们说，这是神仙的意思。他们说，小芽啊，你从小就受镇子恩惠，如今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什么恩惠？她和婆婆被欺负时，无人相帮；婆婆病重，也没人肯借钱给她治病；明明她已经开始攒钱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活着有那么难吗？

火舌吞没她的那个夜晚，她被绑在祭台上，望着那些跪在台下虔诚叩拜的面孔，那些她从小敬仰的、当作榜样的长辈们，疼痛和悲凉同时席卷而来。

——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结束的。

【恨意】将她撕裂，又将她重塑。她化作了厉鬼，屠光了镇上所有的人，而后被路过的修士诛灭。可【执念】没有散去，她从鬼市偷来了玲珑塔——这个给她带来结香花赐福的法宝。

于是她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捏造小芽的人生，补偿着她短暂一生的缺憾，希冀着能够看到小芽美好的未来与结局，自己则化作那些梦境中被供奉的神仙。

不同于真正的花雨镇供奉的神仙，她作为南柯仙子，给梦境中的人们带去真正能安身立命的能力，即使只是在梦境中。

方辛夷安静地听完了。院中的结香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花瓣簌簌地落了满地，将青砖的缝隙都填平了。

“可是，”【执念】仰起头来，“无论我怎么改变变量，小芽的人生都会停在祭典那一天，每一次她都会回到那个祭台上。”

你看啊，人心如刃，命如枷锁。我未尝负人，人却以我祭天。天也不答，我难自问。

方辛夷没有接话。她手中的玲珑塔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塔中的光影最后汇聚成一道熟悉的轮廓。那轮廓渐渐显形，落在地上，化作一个穿着藕荷色布裙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