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这印坯怕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矛头,只怕是对准了工部。可李程昭素来只在暗中打压工部,工部也始终未见什么动静。如今骤然将此事摆到明面上,于他又有何益?
她一时想不通透。
她抬眼见沈映初还立在跟前,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便拍了拍她的肩:“别慌。你爹的事,我也略知一二。瑞王既说了好生款待,一时半会儿,他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沈映初两只手仍攥着她的袖口,“姐姐!你一定得帮帮我!帮帮我爹!我才刚跟爹娘团聚过了年,我不想才和家人团聚,就又散了!”
她说着,泪珠终是滚落下来。
“我爹什么都不知情!那东西分明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他若存了半分歹意,又怎会亲手递折子上去!姐姐,你信我!”
“好了好了,我信你。”姜明珠轻声哄着,抬手替她拭泪。
其实方才青木来禀时,她便料到沈映初定会找上门来。她犹豫过,她到底要不要搅合进去。
可沈映初慌乱间脱口而出的话,却叫她心头骤然一紧:
团聚,散了。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砸在她心口最软的那一处。
她低着头沉吟许久,忽而扬起脸,扬声道:
“既然事关先帝声誉,本宫绝不会坐视不理。”
···
旧档库静得出奇,顾长渊仍坐在角落那张旧木桌后,手里的名录簿已翻过大半。
捏笔捏得有些发酸,他搁下笔,拾起桌角那枚兽骨签。那是用来压卷角的小物件,平日就搁在案头。
他靠在椅背上,将它在指间转了两圈,权作解乏。
窗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嚷。
对桌两人先后搁下手里的书册,压着嗓子道:“外头怎么回事?听着像大理寺那边的动静。”
“你还不知?工部尚书沈淮,回老家祭祖,在祠堂地砖底下翻出一块先帝的旧印坯来。自己递了折子上去,结果被瑞王拿住话头,说要彻查宫中器物残料外流的事。人已经送进大理寺偏院了。”
“这倒好,大过年的,说关就关了。他家里怕是急疯了吧?”
“他那个闺女,小地方来的野丫头,不知怎的攀上了长公主,两人倒像是臭味相投。这会儿,估摸正跑公主府上哭呢。”
“公主府?”对桌那人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顾长渊指间转着兽骨签的动作,在“臭味相投”四字入耳时,已停了下来。
他眼皮都没抬,只手腕极轻地一扬。
那枚兽骨签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砸在说笑那人的额角上。
“哎哟!”
那人猛地捂住脑袋,疼得弯下腰去,四下张望着大叫:“谁!谁将兽骨签放柜子上了!乱放东西也不看看下头有没有人!”
没人应他。
同伴忙凑过来,宽慰他道:“怕是上回整理档案时顺手搁高了,这签子滑下来砸着了。”
那人低声骂了两句“晦气”,又在同伴的劝慰下重新坐下,翻书去了。
旧档库复归安静。
顾长渊坐在角落的桌后,重新拿起笔,在纸上慢条斯理地涂画起来。
他心下好奇,这一回,姜明珠又会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