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沈映初回府的时候,她已醉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喊着:“姐姐!明儿、明儿我再来看你”。被丫鬟捂着嘴塞回了车里,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远了。
姜明珠站在府门口,她的脸上泛着薄薄的红,醺然的暖意从胃里升上来。她转身往回走,脚下的青石砖踩上去像踩在云絮里,走了没几步,脚下虚了一下。
顾长渊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她偏过头,撞上了顾长渊垂眼的目光。
他似乎一直都站在府门内侧的阴影里,从她送沈映初出府便等在那里。
她靠着他站稳了,醺然的酒意让她比平日柔了几分。
“顾长渊。”她叫他名字,
顾长渊抬眼看她,只见她仰着脸,对着他弯了弯眼睛:
“新岁安康。”
短短四个字,像一枚裹了糖霜的梅子,被人小心地放在他掌心里。
他喉结微动,正欲开口。姜明珠身子倏地一软,直直往下滑去。
顾长渊眼疾手快,忙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怀中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呼吸浅浅地扑在他颈间,带着淡淡的桂花气。
他垂眸望着她,目光在昏黄的灯影下,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许久,才轻声开口,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只说与这静夜:
“新岁安康。”
···
大年初一姜明珠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闹醒的。
她翻了半个身,后脑勺还钝钝地疼着。
“殿下醒了。”青木手里捧着一碗醒酒汤,递给她。
“殿下昨晚,喝得有些多。揽着顾侍卫的脖子不肯松手,还说了许多话。”
姜明珠手一抖,汤险些泼了出来。小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漫到脖颈。
她闭了闭眼,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半截:“本宫从今日起,戒酒。”
青木掩嘴笑着:“殿下快些起罢!陛下正在宫里等着呢,说您再不去,他的红封可要讨不到了。”
姜明珠行至府门,一眼便望见早已候在马车旁的顾长渊。
她脚下一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只作未见径自登上马车,朝宫中去。
大年初一,照例要进宫给允儿拜年。姜明珠在寝宫里陪他玩闹了半个多时辰,方才起身告辞。
行至宫廊拐角,迎面一阵风来,裹着一道极欠揍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耳中。
“哟,听说咱们长公主还救了人,总算干了件人干的事儿。”
那调子透着股子自来熟,像跟谁都八百年交情似的。
姜明珠脚步一顿,偏头望过去,就见一道墨绿身影。
她的嘴角也挂起三分懒散七分欠揍的笑意。
顾长渊也抬眼看了过去。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大理寺的墨绿官袍,穿得松松散散没个正形,偏生出几分纨绔公子的闲适。
他本已觉得姜明珠又会被这冒犯惹恼,可他瞥见,她竟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劲儿,脸上满是那副“果然是你”的神情,他愣了一瞬。
姜明珠几步走过去,在那墨绿身影前站定,双手一叉腰仰着脸,声音里带着股顾长渊从未见过的鲜活:
“崔景琰,你大年初一不在家吃饺子,跑到宫里堵本宫的路,就为了放这么一句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