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珠低头看着裙摆,抬手便要撕。指尖还未触到,顾长渊已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他单膝点地,抬手极轻地将烧粘的衣料从她皮肤上一点点剥开。每揭开一点,便停一停,等她绷紧的身子缓过去,再继续。待衣料尽数揭开,露出的那块皮肉边缘泛红,可见中间一大块已被烫得发白。
他取了干净的棉布,浸了热水,极轻地清洗伤处四周。自始至终垂着眼,神情专注而安静。
“殿下。”他开口了,“是属下疏忽。”
姜明珠没接话。
“今晚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那边。”说罢,他又拿棉布蘸了药膏,往伤口的边缘慢慢往里涂。
姜明珠看着他那一直没抬起来的眼睛,“与你何干?是本宫自己要去的。”
“属下没有护好殿下。夜里若有需要,殿下吩咐一声便是。”
姜明珠沉默了片刻。
暖阁中,烛火忽地一跳,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晃了晃。
青木带着府医急匆匆地闯入,府医与青木围到榻前,顾长渊却只退开一步,立在原地静静望着。
···
转眼到了除夕,姜明珠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走路时还微微有些跛,不仔细看不出来。
她倚在暖阁的榻上吃着糖酥,听见外头来人报说“沈小姐来了”,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沈映初两手拎着大包小包,一进门便撞得门帘乱响。她几步走到案前,将满手的东西尽数堆了上去。
“姐姐除夕好!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还有这江南的荷花酥,姐姐你尝尝!”
说着,人已蹦到榻前。
青木端了热茶进来时,正瞧见两个姑娘并肩歪在榻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块荷花酥,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晚间留下用饭么?”姜明珠又递过去一瓣橘子。
沈映初忙不迭地点头:“留!自然要留!我早跟家里说好了,今晚就赖在姐姐这儿吃年夜饭。我还偷了我爹埋了五年的桂花酿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咱们今晚,不醉不休!”
姜明珠笑着捏她的脸,应了声好。父皇走后,她很久没交过这样投缘的闺中密友了。
午后日头偏西的时候,顾长渊从侧门出了府,去街市上采买最后一批年货。
他刚在街口一家干货铺前站定,一道粉色的身影便凑了过来。
苏锦棠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看见顾长渊便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微微仰着脸,“顾公子。”
顾长渊脚步一顿,目光冷然地落在她身上。
苏锦棠将锦盒捧到他眼前:“这是新岁的贺礼,我挑了许久,你便收下罢。”
她顿了顿,像是胸中憋了许久的话再也压不住:“那日我推她,是替你出气!她凭什么把你拴在身边使唤!”
“苏小姐。”
顾长渊打断了她。他垂眸看着那只锦盒,没有接。随即抬眼,目光沉沉地压向她:
“苏小姐不必打着我的名号,替我出什么气。你若再对她动手,只怕她未必肯轻饶了你。殿下不是好相与的人。这礼,请拿回去。”
“你就当真对她这样好?”苏锦棠声音发紧。
“好?”顾长渊神色未动,只淡淡道,“我不过尽自己的本分。往后,你也不必再费尽心思来与我碰面。我不想见你。”
语罢,他再不多留,转身便走。
苏锦棠僵立原地,半晌回不过神。顾长渊待她,从来只有冷淡,何曾这般疾言厉色过?她一时又恼又惧。
夜晚映的暖阁火旺旺的,桌上一道道热菜端上来。沈映初果然偷了她爹那坛桂花酿来,拍开泥封时甜香扑满了整间屋子。
两个姑娘对坐在桌前,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从苏锦棠那张气得发歪的脸,聊到沈映初在江南时偷偷爱慕过的少年郎。
沈映初喝到第三杯时,舌头有些大开始胡言乱语。姜明珠本还撑着,听她胡扯,但也忍不住跟着胡说八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