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昭缓缓抬起眼,脸上露出笑意:“李管事此番,帮了本王一个大忙。赏,黄金三十两。”
武石从旁捧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管事两眼放光,激动地接过,磕头谢赏。
“罢了,回吧。”李程昭收回目光。
管事抱着木匣千恩万谢地转身,正欲推门。
“噗”,一声闷响。
一把利剑刺穿他的胸膛。
他轰然倒下时,小人得志的笑容仍凝固在脸上。
武石拔出长剑,取出一方白帕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李程昭缓步踱至血泊旁,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管事。
“黄金,本王赏了。是你自己,没那个命拿。”
语罢,他皱了皱眉避开漫过来的血渍,对武石轻声吩咐:“地脏了。”
武石颔首,转而低声请示:“殿下,那郑宏如何处置?”
李程昭负手而立,轻蔑开口:
“一条没用的狗,随意处置。”
武石垂首领命。
···
姜明珠走出宫门时,天边的日头正一寸一寸地往城墙后面沉。
她走下台阶时脚底还有些发软,她摸了摸腰间的暗袋。
她又想起郑宏府那间书房来了,她一进去就觉出了不对。
郑宏此人,素来不拘小节,偏偏这书房井然有序。满地的纸张看似散乱,可她扫一眼便发现那些纸的分部是有章法的,像被人提前精心设计过一般。
过于寻常那便是不寻常,过于整齐便是这最大的破绽。
她拿了那调兵记录,便是咬住了瑞王投下的饵。她虽不知想引她去哪,可她至少知道一点,那便是不能顺着他设计好的路走。
于是她把那页调兵记录放回了原处,把鱼饵搁回钩上,让钩子空荡荡地悬在那里。
咬钩的人,永远不会是她。
想到这儿,姜明珠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
“公主,该回府了。”
顾长渊牵着马,从西侧的石狮子旁绕出来,暮色将他半张脸隐在暗处。
姜明珠忽然不想就这么回去。
“本宫想吃一口东西。”
顾长渊顿了顿:“殿下请吩咐。”
“城北有家铺子,”她慢吞吞地说着,“叫什么来着,‘陈记羊肉’。本宫今儿晌午就想起来,馋得很。”
顾长渊沉默了一息。
她扭头看他,果然,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陈记羊肉’离公主府隔了半个京城,眼下日头已落,正是各家饭铺最忙的时候。就算他骑马赶过去,铺子里的吃食也早卖光了。
她故意的,她要的就是看他为难的样子。只有这样,她才能从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底下找到裂痕。
姜明珠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顾长渊紧了紧攥着缰绳的手,别开目光,低声道:“属下这就去。”
他翻身上马,狠狠一勒缰绳,策马冲入暮色。
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神情,可那冷峻底下,压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