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无意间触到了令牌的背面,他沿着那道磨痕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姜明珠的侧脸上,她正懒洋洋地翻着那沓纸,一页接一页。
等她翻完最后一页,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她。
顾长渊想把目光收回来,但他没有。
姜明珠嘴上说着‘一把火将宅子全烧了’时,悄悄的塞了银子给那小童。所以那小童望向她时不是恐慌,是震惊。
郑宏写认罪书时,她说“不牵连家人”。那是说给郑宏听的权宜之计,还是她当真如此打算?
这一切到底是为何?
这些念头冒出时,顾长渊自己都怔了半瞬。
“愣着做甚?走。”
姜明珠从他身边走过,他抬腿跟了上去。
顾长渊想到今天在郑宏府上发生的一切,抬头望向姜明珠的背影。
步子忽然慢了半拍,脚下有一块碎瓷,他晃了晃脑袋,绕了一步。
像是绕过了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绕过。
···
御书房里,李程昭捻着那份认罪书,一目十行地扫过。嘴上噙着笑意,并不急着开口。
“皇叔,”姜明珠撅了嘴,“今儿演这出,可累惨明珠了。”
李程昭呷了口茶,紧不慢地笑道:
“那过几日皇叔便在御花园办一场赏花宴,专挑你爱的。好好犒赏犒赏我们的功臣。”
话音刚落,他不急不满的在案面上叩了两下,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抄检书房可曾瞧见什么特别的物件?”
姜明珠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娇憨的模样,脱口便道:
“有!”
李程昭双眼微眯,脸上的笑意不变,只耐着性子等她的下文。
“郑宏家小童画的画,算不算?”说着,姜明珠自己先撑不住笑了,“皇叔你不知,那小童画了好大一摞!竟是些鸡鸭狗猪的,瞧着比礼部的贺图还有趣些。”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意却未达眼底,余光紧紧锁着李程昭的神情。
只见李程昭眼底那抹审视的暗影倏地散了,竟也跟着她朗笑出声。
“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取笑别人。”他摇着头,目光落在姜明珠身上十足的纵容,“你小时候,不也爱在孤的奏章上画这些?行了,既然辛苦,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姜明珠心头一松,躬身退了三步,转身推门而出。
李程昭端坐于紫檀椅中,目光落在案上那封认罪书上,拿起来转了三四圈,慢悠悠的说:
“出来吧。”
屏风后,武石应声而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垂手躬身,碎步趋至案前。
李程昭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那册子里夹的调兵记录呢?”
一旁站着的人,竟是郑宏府上那管事。
管事跪倒在地,抢着回话:“回王爷,公主命禁军搬东西那会儿,老奴那是眼都不敢眨。从书房到后院,那头尾衔接的,可是。。。”
武石见他越说越没边,眉头一皱:“挑要紧的说。”
“是是。公主只随手翻了那箱子上面几册,压根没碰那本册子。点火焚毁时老奴特意盯着,里头那张纸,连同案牍一齐烧了个干净。”
说罢管事抬起头,对着李程昭扬起谄媚的笑,双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
武石面无表情道:“少不了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