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哨声在岩谷之间来回激荡,一层一层撞在嶙峋的岩壁上,久久不散。
东侧海滩方向人声嘈杂,大批靴子碾过碎石与沙土的声响由远及近,搜捕小队几乎全数朝着岛屿东侧快速集结。原本散落在岩谷各处搜寻的队员,尽数放弃眼前区域,匆匆奔赴哨声响起的位置。
岩洞之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藤蔓缝隙漏进来寥寥几道淡薄日光。
林默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心脏沉沉往下坠。
他和阿月自始至终都藏身西侧海蚀岩洞,从未踏足岛屿东侧半分。那一边被发现的踪迹,绝不会来自他们二人。
这座被汪洋隔绝的遗弃孤岛,竟然还存在第三组生命。
“还有其他人。”林默压低嗓音,气息放得极轻,怕声音穿出洞口,被外面残留的零星人员捕捉,“同样被抛到这座岛上,或是……和阿月一样的寂白异变者。”
阿月站在他身侧,霜白的指尖依旧轻轻攥着他的手腕。浅灰色的眼眸望向岩洞出口的方向,五感敏锐地捕捉着远处纷乱的动静。她能分辨出混杂在人类脚步声之外,一缕微弱却特殊的气息,那股气息和自身同源,属于另一个寂白异变体。
果然还有别的异变者漂流至此。
应该就是这几日风暴过后,被洋流裹挟冲上孤岛,留下活动痕迹,方才引来了搜捕队伍的注意。
搜捕小队全员向东侧合围,对林默与阿月而言,是转瞬即逝的喘息机会,可同样也是巨大的隐患。
一旦那名异变者被制服、抓捕,搜捕队员完成目标之后,便会回过头重新扫荡整座岛屿。到那时候,岩谷这一处藏身点,依旧躲不过地毯式搜查。
岩洞之中阴冷潮湿,地面遍布湿漉漉的碎石,角落积着从岩壁渗下来的海水。他们身上只携带了一小包晒干的鱼干,没有淡水,岩洞深处没有水源,撑不过两三天。长久躲藏绝非出路。
林默微微探过身子,隔着垂落的藤蔓缝隙向外张望。
岩谷外围已经看不到搜捕队员的身影,所有人都被东侧的动静吸引过去。耳边传来的,是远方断断续续的呵斥声、器械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异变者被围困之时低沉的嘶吼。冲突,已经在东侧海滩爆发开来。
“他们在抓捕那一个异变体。”林默眉头紧紧蹙起,脑海之中飞速推演所有可能性,“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可直接离开岩谷,很容易半路撞上折返的搜捕人员。”
阿月微微侧过头,望向林默。她虽不通晓全盘谋划,却能够感知局势之中的危机。异变者的本能在悄然躁动,同源的个体正在遭受围困,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共情,可她没有贸然冲出去。之前林默的叮嘱,她默默记在心底,不可以轻易和大批人类正面交锋。
若是贸然前去相助,以阿月的战力,的确可以冲散小队,救下那名陌生异变者。但岛上的搜捕人员携带着制式器械,一旦枪声响起,周边所有人员便会瞬间合围过来。岩谷出口就这么几处,他们会被彻底堵死在孤岛之上,无路可逃。
救人等于将自己一同推入牢笼。
可若是冷眼旁观,任由那名同类被抓捕带走,搜捕小队完成任务,很快就会重新回过头,把搜网撒向岩谷,他们依旧避不开这场劫难。
进退皆是困局。
林默缓缓坐到冰冷岩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那柄锈蚀的短铁。金属表面被海风腐蚀,凹凸不平,这是他手里唯一的武器。
他的赤暴症,只对普通人类生效。一旦有普通人肌肤触碰自己,狂暴力量便会失控爆发。可这份力量,无法主动催动,只能被动触发。想要利用这份诅咒,就必须以身涉险,主动承受敌人的触碰,代价便是理智沦陷,不分敌我地大肆破坏。不到万不得已,林默绝不愿意走到那一步。童年操场血色噩梦,是他刻入骨髓的梦魇。
远处东侧海滩的打斗声还在持续,嘶吼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巨响。听动静,那名被围困的异变者同样拥有不俗的身体素质,正在奋力反抗搜捕小队的围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日光缓缓向西偏移,岩洞之中的光影也随之缓缓挪动。
林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全部筹码。
搜捕小队的登陆小艇停靠在东侧岸边,主力人员全部在那边围捕目标。那艘主力大船,依旧停泊在近海海面,船上留守的人手必然不多。
想要逃离这座孤岛,唯一的出路就是船只。
一个大胆却凶险的计划,在心底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