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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报应（第3页）

就这样早晚一粒，十几颗药丸没过几天就被解决了一大半。

三丫也不知道那包生子药到底有没有用，她只觉得她爹自从吃了那包药之后变得越来越奇怪。

往常，但凡她稍微偷懒一点就会挨她爹的打，但最近两天她爹却没有再打她了。不仅如此，他爹也不再有事没事骂她娘生不出儿子，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了不少，而且总爱对着空气发呆。

不过三丫倒觉得，若是能让她爹一直保持这样，那这三两银子倒也没白花。

然而这样的平静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有天夜里三丫被她爹的喊叫声惊醒。她娘从里屋跑出来，她爹在床脚缩成一团。只见他满头大汗，眼神极度惊恐，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嘴里大喊着“别过来！”

不论她娘怎么喊他都没反应。

到最后许是喊累了，又或许是自个儿缓过劲来，他爹盯着屋子角落看了好一会儿，擦了把汗，随口敷衍说做了个噩梦，就又躺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门槛上搓绳子，只是脸色比前一天更差了一些。

她娘曾经私下问过她爹，夜里梦见了什么，他爹却讳莫如深，只是拿了把柴刀放在枕头底下。

可即便如此，噩梦还是夜夜出现。甚至被噩梦惊醒后，老刘也不敢再睡，就这样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有天半夜起夜，三丫经过她爹的屋门口，听见他正一个人低声说话，含糊不清的：“……我没扔你，我没扔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三丫站在门外没有出声，站了一会儿就回自己屋了。

她知道她爹在和谁说话，是她那一出生就被抛弃在田埂里，被活活冻死的小妹。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年岁也不大，到如今她已然不记得小妹的模样了，只记得她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爹是在夜里偷偷将小妹抱出去的，等到她们第二天醒来发现跑出家门去找，人已经没了。

因为这事，她娘又哭又闹，闹得整个柳树塘的人都知道了。她爹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弄得抬不起头，便将一切过错全推到娘亲身上。

“这都怪你！谁让你肚子不争气，又生了这赔钱货？”

那声音振聋发聩，直到现在三丫都还记得她爹说这话时候的眼神，以及娘脸上的愤怒与哀戚。

那个时候的她忍不住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小妹，若是她再晚几年出生，只怕会落得跟小妹一样的下场。

虽然留在这个家中依然受罪，但好死不如赖活着。她没那个胆量去死，也没那个胆量和爹作对。她只能盼着能够多攒一些钱，早日离开这个家，若是离开时能将娘也一块带走那就更好了。

只可惜，这种事她终究只能想想。

毕竟哪个夫家会希望新媳妇把丈母娘带过来一块儿生活？又不是倒插门的。

或许是因为梦见了死去的小妹，隔天吃饭的时候，三丫发现她爹变得格外沉默，端着碗坐在灶台边半天不动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汤凉了也没喝一口。

她娘坐在对面也没有劝，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饭桌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三丫吃完自己的饭把碗洗了，回屋的时候听见王大嫂在篱笆外头跟另一个妇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家那口子今早从城里回来，路过老刘家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屋里哭呢，哭得跟小孩似的。”

“他还会哭？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王大嫂一脸煞有其事，“他听得真真儿的！那老刘的嘴里好像还念叨着什么‘没扔你’。”

另一个妇人说：“会不会是撞邪了？”

“谁知道呢。指不定就是吃药吃的。”王大嫂说：“听说他前阵子在一个游方道士那儿买了什么转胎丸，还跟我家那口子炫耀说这回一定生个大胖小子。这药能不能生不出儿子暂且不论，反正这人倒是越吃越魔怔了。”

三丫没有作声，她心里巴不得她爹再魔怔些，这样她和她娘也就能少受些罪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愿望，当天夜里一场变故悄然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