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老刘脸色微变。
远处,一直偷偷望着两人的三丫见她爹的脸色变了,便忍不住好奇想要上前探听一二。然而下一秒她爹就冷眼瞪了过来,三丫怕惹他不快,连忙低下头,转过去默默做自己的事去了。
回过头,老刘换上半是怀疑半是讨好的笑,搓着手问:“道长,您这药真的管用吗?”
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对方的掌心,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凑近看却在犹豫什么。
“当然管用。”逍遥散人把药丸收回布包里,慢悠悠地说:“这一副药三两银子,包你生儿子。生不出来退钱。你若是信不过,我也不是非卖不可。”
话毕,他把青布包重新系好,作势要放回布袋里。
老刘当即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拦住对方:“……当真生得出来?”
逍遥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笑,语气淡了下来:“我走南闯北十几年,卖出去的药没有成百也有上千,像你这样十几年都生不出儿子的人家也不是没有,他们吃了我的药后来都生了儿子。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出门打听打听,我逍遥散人什么时候骗过人?”
见这江湖术士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原本将信将疑的老刘这才慢慢放下了戒心。
怕逍遥散人心生不满,他连忙放软了态度:“道长莫恼,我们乡下人见识少,唯恐被人诓骗了去,这才多问了几句,还望道长不要怪罪。”
闻言,逍遥散人脸色渐缓,他叹了口气:“也罢,不知者无罪。”
老刘陪着笑道:“是是,不知者无罪,道长莫怪,莫怪。”
就见逍遥散人一甩手,有模有样地掐了掐手指,“依贫道所见,你跟那些人一样,这辈子就差了这一口气,只要补上了儿子也就有了。”
“道长这药甚好,只是这三两银子,着实贵了些。”老刘欲言又止,“能否再便宜些——”
话还没说完,逍遥散人便将药揣回怀里。
“哎哎哎!道长且慢,道长且慢!”
老刘暗暗咬了咬牙,转身回屋,在床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粗布缝的小包,解开布角,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他数了三两银子出来,肉痛地搁在石墩上,“这药,我买了!”
闻言,逍遥散人压了压嘴角,收了银子揣进怀里,将那个装了药的青布包郑重地放在老刘的手心。
“这药每日早晚各服一粒,用温水送下,莫要间断。”说罢之后便转身走了。
三丫握着柴刀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个江湖术士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她爹攥在手里的青布包,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那是她娘攒下的体己钱,原本是想等她出嫁当做嫁妆的。她不知道她爹是怎么知道那笔银钱藏在那儿的,只知道如今那笔钱被她爹换做了生子药。
若是有用也就罢了,若是没用……
三丫不敢想象,到那时恼羞成怒的爹会怎么在她和她娘身上出气。
怀着郁郁的心情,她劈完了院子里的柴火。等她娘从河边洗完衣裳回来,三丫便寻了个机会和她娘私下说了这事。
得知体己钱被枕边人偷去买生子药,三丫她娘一言不发。良久,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这事你别管了,就当不知道。”
三丫能理解母亲这番话的用意,她没有反驳,只是紧紧地抿着嘴角。三丫她娘自然能看出女儿心中的怨怼,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粗糙温热的手拍了拍三丫的手背。
望着母亲祈求的目光,三丫垂下眼帘,“时候不早了,该去做饭了。”
就这样,有关老刘偷拿女儿嫁妆钱买生子药的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下去,母女俩仿若无事发生继续在灶间忙活起来。
老刘对此一无所知,又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他也全然不在乎。
因为在他看来,三丫是他生的,三丫她娘是他婆娘,两人吃他的用他的,他有什么资格不能拿那钱来用?
哪怕他觉得这生子药里掺着死人的骨灰十分晦气,哪怕他觉得三两银子买这十几颗药丸属实贵了些,但想要生儿子的欲望终究还是压过了一切。
晚饭时,三丫端汤进屋的时候看见她爹捏着一粒灰褐色的药丸,脸皱成了一团,但最终他还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只不过看表情就像是在吞一块石头。
她没说什么,把汤碗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又看见她爹蹲在灶台边,打开青布包又捻了一粒,就着米汤咽了下去。这一回他的动作比昨晚利索了一些,像是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