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纸人从设计到完工花了谢无妄近小半月的时间,这还是谢无妄日夜赶工的结果。期间赵镖头也曾来铺子里询问过进度,原因无他,那位赵家大姑娘又在梦里闹腾她爹娘了。
看着赵镖头快要掉到胸口的眼袋,谢无妄每一次都只说“还没好,再等等”、“别急,就快了”,磨得赵镖头都快没了脾气。
赵夫人甚至还在私下里跟丈夫嘀咕:“这谢师傅的孙子到底行不行?可别是说了大话,结果却做不出来东西吧?”
就在夫妇俩一边被亡故的女儿闹得精神不济,一边又担心谢无妄制作不出来“纸扎俊郎君”,又或者是制作出来了却没法满足女儿的要求。
就这样担心了好些时日,终于谢家来通知他们取货了。
揭开帘布的一瞬间,看着眼前两个身长八尺,长相不同但都极其俊美的男子,赵镖头不禁晃了晃神。他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这两个美男子竟都是纸人!
这也太逼真了吧!
他一脸震惊地转过头问谢无妄:“这……真是你做的?你阿爷没动手?”
一旁的谢德全开口:“我可没动手,从扎骨架、糊纸到彩绘全是阿妄一个人做的。”
赵镖头又看了看那纸人打眼望去宛若真人的脸,好一会儿才将帘布盖上。他拍了拍谢无妄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敬佩和满意:“小子,好手艺。”
收到这样精美的成品,即便最终没能让自家闺女满意,他也认了。赵镖头付了钱,带人将两尊纸人运了回去。也没等得及另寻黄道吉日,当天就送到坟上烧了。
隔天夜里,谢无妄正蹲在院子里刷牙,忽然听见院墙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抬头看过去,发现围墙上竟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一根粗辫子,穿一件酱红色的窄袖短衫,裤脚扎着绑腿,一副便于活动的猎户打扮。只见她一条腿曲起踩在围墙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姿态颇为不羁。
见谢无妄看过来,她吐掉草茎,冲他咧嘴笑了一下:“你就是谢师傅的孙子?”
谢无妄放下手里的衣裳站着没动:“你是?”
姑娘指了指自己:“赵玉兰,前阵子我爹娘来你们家订了纸人。”
望着赵玉兰在月光下略显缥缈的身形,谢无妄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你是赵家姑娘?”
赵玉兰点了点头:“那两个纸人是你扎的吧?”
谢无妄“嗯”了一声。赵玉兰顿时笑了,“我就说,那两个纸人跟先前那些笨手笨脚的家伙不一样,看起来就不是你阿爷的风格。”说着,她歪了歪头,“那脸也是你画的吧?”
谢无妄点点头,“是我画的。”
赵玉兰又看了他一眼,又笑了:“画的不错。比崔寒松俊俏多了!另一个家伙浓眉大眼的,虽不是我喜欢的白面书生类型,但有一把子力气,当个护卫倒也使得。”
谢无妄:“……”
这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接。
“姑娘满意就好。”
赵玉兰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弄他,“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那个纸人我很喜欢。我爹娘烧了那么多东西给我,就这个最对路。”
“行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说着,她转了个身,跳下院墙前又回头看了谢无妄一眼:“对了,忘记说了。你做的那两个纸人不仅会动,还会说话呢!尤其是俊俏点的那个,还会给我念情诗呢。”
“哎呀,我跟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说这些干什么。”
就见她一脸娇羞地笑着,翻过院墙,酱红色的短衫在夜色里一闪就不见了。
谢无妄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刷牙的柳枝,愣了好半天才漱了漱口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