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德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想做?”
谢无妄点点头,“嗯!”
谢德全沉默了一会儿,赵家夫妇还在旁边等着,他看了一眼赵镖头又看了一眼谢无妄,然后说:“那就你来做。”
赵镖头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半大少年:“这孩子……能行吗?”
谢无妄刚想开口,就听见谢德全在旁边接了一句:“这小子的手艺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自然不成问题。”
赵镖头虽然仍有些顾虑,但他看了看谢德全的神色,又看了看谢无妄那双亮亮的不躲闪的眼睛,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谢无妄也知道,自己年纪小再加上这件事不好办,客人会有疑虑也是正常的。但他到底还是想把这桩生意好好做成的,于是便当做没看见,面色如常地询问二人:“不知令爱喜欢什么类型的郎君?”
“是文质彬彬书生气一些的,还是身材结实英武有力些的?我到时也好做些参考。”
似是没想到谢无妄竟会问出这种问题,夫妇二人皆是一愣。好在赵家夫妇活了这么大岁数又走南闯北多年,也是有过见识的人,倒也没被他这番状似保媒拉纤的架势给吓着。
赵夫人沉吟了片刻,“应当是喜欢文质彬彬的吧。过去阿兰还老去私塾门口偷看崔家那小子呢。”
赵夫人口中的“崔家那小子”谢无妄也知道,那位大名崔寒松,是江口镇出了名的美男子。更难得的是,这位崔郎君不仅生得好,书读得也好。今年不过十五岁就已经是秀才了。听说今年秋闱他还打算下场考举人。这要是考上了,那他可就是整个江口镇……哦不,是整个平阳县最年轻的举人了。
谢无妄之所以知道这些,还得多亏了张文武。他与这位崔郎君在同一家私塾读书,虽然年岁不同,但也没少因为崔韩松这个优等生而遭受先生的打击。
毕竟人和人就怕对比,这古代的私塾先生和后世的班主任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老是喜欢说——你们看看人家!
“不对不对!”
一旁,赵镖头的反驳声打断了谢无妄的思绪,“阿兰喜欢的应该是英朗魁梧些的,没见着那丫头总爱和阿泉他们混在一块玩吗?”
赵镖头口中的阿泉是他们镖局的镖师,和赵镖头的闺女一起长大,两人年岁相仿,算是青梅竹马。不过像阿泉这样的“青梅竹马”,镖局里有好几个。并且他们的爹娘都是在赵镖头手底下干活的。
赵夫人闻言秀眉紧蹙,“跟阿泉他们混在一块玩儿又不代表她喜欢这样的男子,阿兰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肚子里有几条蛔虫我能不清楚吗?”
赵镖头骤起粗眉,“怎么可能?崔家那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阿兰这样的性子会看上他才怪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眼见着夫妇二人就要吵起来,谢无妄随即出面打起了圆场:“要不然,您二位先回去问一问赵姑娘?看看她中意什么样的?”
赵夫人觉得这法子甚好,正要应下,却听到赵镖头说:“用不着那么麻烦,干脆一样来一个。兴许她两个都喜欢呢?再不济也总有一个能让那丫头满意的。也省得咱们来回折腾了。”
赵夫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也没反对。虽然做两个得花双倍价钱,但若是能让阿兰满意,花多少钱也值了。
谢无妄没想到赵镖头这么豪气竟然一下订了两个,既是送上门的生意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理由,于是欣然应下。
赵家夫妇走后,谢无妄坐在案板前开始认真构思起来。他以前是扎过纸人,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认真考虑过纸人的脸。想要扎一个堪比真人的纸人,可远比一般的纸人复杂许多。
他放下篾刀去后院翻了一卷没用过的白纸,裁成巴掌大的小块,坐在案板前先试着画了几笔。第一张画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因为是第一次画,有些不熟练。于是他又重新画了一张,这一回好多了。
画到第三张的时候,谢无妄的笔尖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张上辈子在某个游戏插画上看过的脸,清眉俊目,不显得太老成也不显得太稚气。他按着那张印象画完了,搁下笔看了两眼,觉得差不多了。
确定了脸部的五官容貌,谢无妄便开始扎纸人。
纸人的骨架用细竹篾扎,但考虑到要让每一根关节都要能弯能直,所以还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好在他前世曾在潮玩公司工作过,接触过不少手办模型,于是便仿照那些人偶的构造,做出了大概的可活动的骨架。
为此,谢无妄足足忙活了三天。手指头被竹篾划了好几道细细的口子也顾不上停。
他先是用竹篾做出头骨的轮廓,再用白纸一层一层糊上去,糊到第三层的时候停下来晾干,等干透了才开始画眉眼。
画眼睛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每一笔都落得比平时轻。通玄手的炁顺着笔尖,在纸上勾勒出精细的线条。等到他将眼睛画完的时候,纸人的脸有一瞬间看着就像活了一样。
他搁下笔,把纸人立起来。眼前的纸人比寻常纸人的个头高出一大截,面目清俊温润,若是穿上衣服戴上假发,乍一看还真容易以假乱真。
谢德全路过看了一眼,嘴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眼神中的诧异却怎么也掩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