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回头看了他一眼:“它要是想找你,先前早该跟上来了。”
张文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松了一口气,“既然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往后退了一步,“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虽说他爹现在不强押着他读书,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为所欲为了,像这样在外面疯玩到天黑不归家也是要挨揍的。
然而谢无妄还蹲在河边。张文武想走,但也不好不讲义气将朋友丢下一个人先走。他只得压下心头的不安,悄声询问:“阿妄,你在看什么?”
谢无妄摇摇头站起来,“没什么,走吧。”
“哦。”
张文武大喜过望,连忙将鱼竿捡起来。鱼竿的钓钩已经被扯断了,杆头只剩下一截断线。
没看到那只断手,张文武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就在二人原路折返的途中,谢无妄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河岸边浮动着一点白光。
不知何时,方才他们站得位置竟多出了一个人——一身月白长袍,银线缠枝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对方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岸边,一只手伸在水里,像是在摸着什么。
谢无妄认出了那身衣裳。
那不是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白无常”吗?
只见他撸着袖子,慢慢从水里提上来一样东西,白生生的,巴掌大——正是一只断手。
见状,一旁的张文武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阿妄,那人……”
“别说话。”谢无妄低声提醒:“待会儿不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开口。”
虽然不理解他的意图,但张文武还是乖乖点头。
就这样,张文武跟个木头似的杵在河堤上,既不敢走,也不敢动。
谢无妄看见“白无常”将那只断手用帕子包裹好站起身,随后朝着二人的方向走过来。
看着张文武一脸紧绷的神色,“白无常”笑了:“吓着你的朋友了?”
虽然此前并未有过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但对方的态度却显得十分自来熟。
谢无妄闻言怔了怔,点点头说:“是吓着了。”
沈青梧低头看了一眼石头上那只手:“它不害人,就是卡在石头缝里了。你朋友运气不好,哪晓得一钩子就把它给钩上来了。”
谢无妄看了看那只手:“它是什么……人?”
原本谢无妄是想说东西的,但转念一想,既然是断掉的人手,想必它原本应该是个完整的人形,还是称其为人更妥当。
“不知道。”沈青梧说:“前阵子瓯江上游涨大水冲垮了一座桥,这人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没的命。身体被水流冲断了,魂魄也断得四分五裂。这只手也被冲到了下游的河段,所以才会被你朋友钓上来。”
“原本这种东西普通人是看不见的,可谁让最近这段时间鬼门大开呢。”
他挥了挥用布帕包好的断手,“我路过此处,顺便将它捞上来,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谢无妄看着眼前人被晚风微微掀动月白色袍角,不由自主问了一句:“你是白无常吗?”
沈青梧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不是所有穿白衣的鬼差都是白无常的。更何况,我穿的是月白。”
他停了一下,看了脑袋已经快要贴到胸口的张文武一眼,弯下腰在谢无妄另一侧低语:“我叫沈青梧,你唤我鬼差大人或是沈大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