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鱼钩上挂着一只白生生的手,泡得发胀了,蜷缩的指头细得像干柴,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和泥沙,鱼钩从手掌心穿过去,晃晃悠悠地挂在半空中。
似是被那鱼钩扎痛了掌心,那手指竟开始疯狂抽搐。
空气骤然安静。
几秒钟后,伴随着“啊——!”的一声尖叫,张文武猛地松开手,鱼竿“啪”地掉在了地上。那只手又沉回水里了,临没入水面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瘦猴也跟着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往岸上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拽了大头一把。大头的脸都白了,腿软得站不起来,被瘦猴拽着踉跄地跑了。
阿远坐在原地没动,手里还紧紧攥着鱼竿,眼睛盯着水面那块重新合拢的波纹,嘴唇抿得发白。
张文武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挪了两步,突然回过神,猛地站起来:“快走快走!”说着,便一把拽起已经被吓傻了的阿远往镇子的方向跑。
四个人跑进镇子里的时候瘦猴还在前面哭,大头跟在他后面跑得帽子都飞了,张文武跑在最后面拽着阿远,阿远一路都没说话。
跑着跑着,四人不知不觉间在谢记纸扎铺的门口停下来,张文武扶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半天,瘦猴蹲在墙根底下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声不吭,大头靠着墙一下一下拍着胸口。
谢无妄听见动静从铺子里走出来,看着门口几个孩子个个脸色煞白、满头是汗,张文武的鞋上还沾着河边的泥,不免觉得奇怪:“你们这是怎么了?”
看见他,张文武紧绷了一路的神经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但他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阿妄,我……我恐怕又撞见鬼了!”
谢无妄:“……”
谢无妄:“???”
“我说的是真的!方才我们几个在河边钓鱼,我钓上了一只人手!”
谢无妄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蹲着的瘦猴和大头:“……人手?”
阿远站在最后面,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半个调:“那只手白生生的,鱼钩从手掌中间穿过去,还会动。”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还在微微打颤。
谢无妄蹲下来把张文武的手拉过来看了一眼,虎口处勒了一道红印子,像是有鱼线狠狠勒过。他又看了一眼四人惊魂未定的脸,确定他们并不是在说胡话。
不过他还是秉持着科学精神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确定自己撞鬼了呢?”
毕竟在后世,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到。万一张文武钓上的人手其实是溺水的人民呢?
“绝对不可能是活人!那只人手是断的!”张文武一脸信誓旦旦,“而且我们都看见了,它会动!这不是鬼又是什么?”
闻言,谢无妄思忖了片刻,站起来:“走,去河边看看。”
张文武缩了缩脖子:“现在去?”
“肯定啊。”谢无妄说:“去晚了,那东西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他回头对剩下三人说:“你们先回去,这事别跟别人说。”
瘦猴抬头看了看他,想说什么,终究又把脑袋埋下去了。大头点了点头,拽着瘦猴走了,阿远站在最后面没有动,他看了谢无妄一眼:“要不……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谢无妄摇摇头,“你也回去,看好他们俩。”阿远犹豫了一下,没有坚持,转身走了。
再次回到河边,这里什么也没有,唯独张文武落下的鱼竿还在地上,线晃晃悠悠地漂浮在水面上。
谢无妄没有将鱼竿提起来,而是蹲在张文武刚才钓鱼的位置往下看。
河水是浑的,看不见底。谢无妄运转通玄手,将炁丝凝结在指尖往水里探。没过一会儿,他感觉到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蜷缩在河底的石头缝里。炁丝碰到它的时候它微微动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谢无妄收回炁丝站起来:“水底下确实有东西。”
张文武心头一跳,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水边:“……那是什么?鬼吗?”
谢无妄说:“是有一股阴气,但是还不能确定。”
张文武咽了口唾沫,一脸紧张:“它不会上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