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河水变清澈了不少,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和水草在水流里一摆一摆地摇着。
忽然间,谢无妄眼角的余光瞥见河岸边闪过了一道浅浅的白光。
出于好奇,他走了过去。只见河岸的水草间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石头。那东西光滑温润,不像是河底的鹅卵石,倒像是一块被水流打磨了很久的玉片。
谢无妄把那东西从水里捞出来,只见白玉色的石片上带一层薄薄的水光。用指腹摩挲,能摸到凹下去的纹路。
用袖口擦了擦,将水珠和上面薄薄的青苔擦拭掉之后,石片表面显露出一片深色的纹理。
他对着夕阳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笔画歪歪扭扭的,有的被水磨淡了,但还能看清形状。
只见石片上方刻着“通玄手”三个字,下面是几行小字,字迹工整,但有几处被磨损了,他连蒙带猜读了一遍——
“炼气通脉,以意驭手。气从丹田起,过肩井,走曲池,达指尖。三转为周天,九九为圆满。修至小成,可感应万物之炁。”
谢无妄蹲在河边把那几行字反复读了三遍。炼气通脉的意思是要用气走经脉。
肩井、曲池,这两个穴位他隐约知道位置,原主小时候生病时曾被大夫按过这几处。丹田在脐下三寸。
他把石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画着一幅图,一个盘腿坐着的人形,身上有几条线标注着走向。从脐下丹田出发,过肩井,走曲池,到指尖,再从指尖原路返回,循环往复。
这显然是功法的图解。
他将这些内容暗暗记在心里,试着运行了一遍。
从丹田运气往上走,过肩膀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但走到手肘的曲池穴时,那里微微热了一下。紧接着那股热流顺着前臂往下走,慢慢流淌到指尖。
谢无妄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红。
他攥了攥拳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又再试了一遍。
这回运转的速度比刚才更快,热感也更明显了。丹田那里仿佛有一粒微小温热的珠子,随着他的意念往上游走。
等他尝试到第三遍的时候,整只手不仅变得暖洋洋的,还比刚才灵活了不少。
他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指尖不但能清晰地感受到石头表面的粗粝,甚至还能感应到萦绕在这块石头上的炁。
等等,炁?
无端的,谢无妄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段有关炁的知识。
万物有灵,不论是山川河流,还是树木山石,亦或是飞禽走兽,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炁。而眼下,他的手能够清晰地感应到这一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
为了验证自己的怀疑,他放下了那块鹅卵石,把手伸向岸边的芦苇丛。
一股微弱的、清灵的,独属于植物的炁与他的指尖微微相触,又很快分开。
这是一种格外新奇的体验,就仿佛触感被某种机制放大了上百倍。
他翻来覆去将那块记载着通玄手功法的玉石片看了两遍,将其揣进衣兜里站起来往回走。
回家之后他把玉石片搁在枕头底下压着,之后在案板前坐下来,拿起一根竹篾。这次运转了一遍通玄手,当暖意顺着路线走到指尖的时候,他拿起篾刀开始刮。
刀刃推过竹面的触感比平时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刀刃底下竹篾的每一丝纹理。哪一处纤维更紧,哪一处更松。刮出来的篾条薄厚均匀,边缘光滑,比他平时刮的更好。
而竹篾在经过他的打磨之后,萦绕在上头的炁也变得更加菁纯浓郁了。
谢无妄放下篾刀,把刮好的篾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又放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似乎捡到了一个厉害的大宝贝,但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练习着通玄手。
运转的时候闭着眼,感受那股暖意从丹田走到指尖,再从指尖回到丹田。
起初要走三四遍才能感觉到指尖发热,到后来一遍就够了。
他不清楚修至小成需要多久,也不清楚大成是什么样子。但每次运转完,他的手似乎要比之前更灵巧一些。
谢德全不知内情,只是拿起他刮好的篾条看了看,放下时一脸赞许,“不错,你这刮竹篾的技艺大有长进。”
谢无妄笑笑没说话。